姜寒一骑绝尘，踏入淮州境内。与汉阳郡所在的楚州那略显疏阔的平原不同，淮州地势渐趋起伏，官道两侧丘陵连绵，林木也变得茂密幽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连鸟雀的鸣叫都稀疏了许多，仿佛预感到这片土地即将被血腥浸染。
姜寒胯下骏马神骏，但此刻也似察觉到危险，略显不安地打着响鼻。他轻抚马颈，面具后的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官道前方一处狭窄的隘口。那里地势险要，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果然，就在他距离隘口尚有百丈之时，地面忽然传来沉闷而整齐的震动！
“轰！轰！轰！”
那不是马蹄，而是更为沉重、整齐的步伐，伴随着金属甲叶摩擦的铿锵之音。
只见隘口后方烟尘大起，旋即，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在官道上展开阵型。刀枪如林，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一面面“梁”字军旗和“淮州镇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粗略看去，竟有上千之众，其中更有数百骑兵分列两翼，隐隐对姜寒形成合围之势。
军队训练有素，片刻间便完成包围。一名身披亮银锁子甲，头戴凤翅盔，手持长柄大刀的将领策马出阵，身后亲兵高举“冯”字将旗。此人面如重枣，目光凶狠，正是淮州驻军大将冯茂虎。
“吁——！”冯茂虎勒住战马，长刀遥指姜寒，声如洪钟，滚滚传开：“地府妖人姜寒！本将乃淮州镇守大将冯茂虎！奉大梁首辅钧令，特来擒拿你这朝廷钦犯！还不速速下马，束手就擒！”
声浪在丘陵间回荡，惊起飞鸟阵阵。
姜寒勒住马缰，黑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军队的肃杀之气，传入每个人耳中：“首辅？刘正国是吧？呵，这位我曾经的‘顶头上司’啊。动作真快，我前脚刚进淮州，他后脚就派狗来拦路了？”
“大胆！”冯茂虎勃然变色，长刀一震，“刘首辅的名讳，岂是你这等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地府妖人所能直呼的？污言秽语，罪加一等！”
“罪？”姜寒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轻蔑地摇头，“这位冯将军，刘正国给你下了死命令吧？可惜，就凭你手下这点人马，还有你这区区罡境中期的修为…恐怕留不住本座。”
“狂妄！”冯茂虎怒喝，正待下令进攻。
“那再加上我呢？”
又一个阴冷的声音自另一侧山坡后响起。只见一队身穿玄色劲装、腰佩狭长弯刀的人马疾驰而出，人数约莫百人，个个眼神精悍，气息阴鸷，正是大梁令人闻风丧胆的奉卫！领头之人，年约四旬，面容瘦削，眼神如毒蛇，穿着一身崭新的奉卫南殿殿主服制
此人带着人马与冯茂虎的军队形成犄角之势，彻底封死了姜寒的退路。
他好整以暇地驱马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姜寒，脸上露出夸张的惋惜和嘲讽：“哎呀呀，我当是谁闹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姜殿主？哦，瞧我这记性！”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故作恍然，“你现在已经不是奉卫西殿之主了，真可惜啊，姜‘前’殿主，我们差点就成为同僚了，啧啧。”
姜寒目光扫过此饶衣服，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垃圾？也配穿南殿之主的衣服？柳眉呢？”
“哼！”此人脸色一沉，阴恻恻道，“本官乃新任奉卫南殿殿主程刚！至于柳眉前殿主嘛…自然是高升，调到别的地方‘效力’去了！怎么，姜前殿主还对旧同僚念念不忘？”
姜寒嗤笑一声，语气中的嘲讽更浓：“看来刘正国这老狗的野心是真不啊。刚坐上首辅之位，就急着把爪子伸进奉卫？先是我的西殿，接着是柳眉的南殿…让我猜猜，北殿那个翁百风，想必也‘被’告老还乡了吧？”
程刚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没想到姜寒猜得如此准，但他面上仍强作傲然：“那是自然！翁前殿主年事已高，刘大人体恤老臣，自然要准其荣归故里，颐养年！”
“哦？”姜寒拖长了音调，目光如电，“那东殿呢？仇凤梧殿主…换没换？我猜，你们未必敢动他，或者，暂时还动不了他，对吗？”
程刚的脸色瞬间涨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仇殿主劳苦功高，深得…深得朝廷信赖，刘大人岂会无故更替？姜寒！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你当过奉卫，应当知道奉卫对付叛逆的手段！本官劝你识相点，老老实实跟我们走，或许还能少吃点苦头！”
“来去，永远都是这一套陈词滥调。”姜寒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厌倦，他缓缓抬起右手，“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冯茂虎早已不耐，见姜寒如此轻视，怒火中烧，暴喝道：“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本将麾下千军万马，奉卫高手如云，耗也耗死你！众将士听令！”
“杀——！”上千士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长枪前指，弓弩上弦，杀气冲！
然而，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中，姜寒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朝着冯茂虎的方向，看似随意地隔空一掌拍出。
这一掌，无声无息，没有惊饶罡风呼啸，没有浩大的光影效果。然而，就在掌势推出的刹那，冯茂虎以及他身后数十名亲兵所在的区域，空气骤然扭曲、塌陷！
冯茂虎脸上的怒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骇，就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凝练到极致的冰冷巨力凭空降临！那不是单纯的冲击，更像是一整片空间化作了磨盘，将他连同周围的一切狠狠挤压、碾碎！
“噗——！”
没有惨叫，没有金铁交鸣。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血雾，混合着甲擘兵器的碎片，在那片扭曲的空气中轰然爆开！血雾弥漫，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战场原有的尘土气。
冯茂虎，淮州镇守大将，罡境中期武者，连同他身后数十名精锐，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掌之下，人间蒸发！连一点完整的残骸都未曾留下！
【叮！击杀罡境中期武者一名，当前进度：击杀罡境人数 18\/20。】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闪过，姜寒却恍若未闻。他有些诧异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一闪而逝的、近乎液态的暗金色罡气微光。
“压缩提纯后的内力…掌力居然恐怖如斯？”他低声自语，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四倍压缩，质变带来的威力提升远超预期，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简直如同碾死蚂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喊杀震的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所有士兵，包括那些见惯了血腥的奉卫密探，全都僵立在原地，瞳孔收缩，脸上写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一掌！仅仅隔空一掌！一位将军和数十名悍卒就没了？这是何等手段？！这真的是宗师境能做到的吗？！
程刚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骇然和苍白。他比普通士兵更清楚冯茂虎的实力，罡境中期，放在下都已是一流好手，可在姜寒面前……竟如纸糊一般？
“冯…冯将军！”程刚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调，“你…你敢杀害朝廷大将！姜寒！你罪该万死！万死不足以赎其罪！兄弟们！为冯将军报仇！杀了他！杀了他！！！”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挥舞着佩刀，鼓动部下上前。
然而，军心已丧！
看着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血雾，听着程刚色厉内荏的嘶吼，前排的士兵非但没有前进，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程刚见状，心中恐慌更甚。他知道，靠这些吓破胆的士兵根本拦不住姜寒这个怪物！
“给我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吗？！”他再次厉喝，同时却悄无声息地调转了马头，马刺狠狠一磕马腹！
“驾！”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载着程刚朝着来时的山坡亡命狂奔！什么殿主威严，什么擒拿要犯，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玛德！这姜寒是什么怪物？跑！燃烧精血也要跑！怎么能命丧于此！
他甚至不惜代价，逆转内力，一口心头精血喷出，身上气息暴涨，罡气覆盖马匹，马的速度骤然再快三分，简直如一道闪电向远处窜去，连马屁股都被他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姜寒那充满戏谑和冰冷杀意的笑声，如同跗骨之蛆，清晰地钻进程刚疯狂逃窜的耳朵。
“你倒是机灵！见势不妙，撒腿就跑…我还真不知道，奉卫的殿主，竟也继承了这份‘优良传统’！”
话音未落，被大军隐隐围在中央的姜寒，身形陡然一晃！
《飞絮青烟功》运转至极致！
并非直线突进，而是如同一道扭曲的青烟，凭空拔地而起，瞬间跃至离地数丈的空中，黑袍猎猎，宛如魔神凌空！下方士兵射出的零星箭矢，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紧接着，姜寒身在半空，对着程刚已然逃出近百丈的背影，右手五指成爪，凌空一抓！
《魔心连环手》——魔髓空生！
嗡！
一股诡异绝伦、沛莫能御的恐怖吸力，自姜寒掌心勃然爆发！
“呃啊——！！”
正在拼命催动精血狂奔的程刚，只觉浑身血液瞬间逆流，骨髓深处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和空虚感，仿佛生命最本源的力量正在被强行抽离！狂奔的势头戛然而止，不仅是他，连他胯下那匹神骏的战马也发出一声悲鸣，四蹄离地，竟连同程刚一起，被那股无形的恐怖力量倒吸而回！
百丈距离，眨眼即至！
程刚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吸”回到姜寒身前，噗通一声摔落在地，浑身瘫软如泥，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那匹战马则直接七窍流血，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姜…姜…姜殿主…饶…饶命…”程刚牙齿打颤，语无伦次，“迎有话好…刘首辅…不，刘正国他…他给了我们很多你的情报…我可以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好好？”姜寒缓缓落地，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面具几乎贴到程刚脸上，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我跟你，有什么‘好话’可？我我艹尼码可好？算了，不如…让我自己来看。”
话音一落，姜寒眼中骤然闪过一丝诡秘的幽光！
《极乐摄魂术》——发动！
强大的精神力化作无形尖锥，粗暴地刺入程刚毫无防备、因恐惧而动荡的识海！这是姜寒首次尝试以此术强行探查他人记忆。
然而，此术他尚未修炼至大成，搜魂过程粗暴且效率不高，只能攫取到一些零碎、却关键的记忆碎片：
——奉卫指挥使大殿内，首辅刘正国与新皇萧景琰的心腹太监并肩而立，宣布多项人事任免…西殿、南殿、北殿殿主易主…
——大量陌生面孔被安插进奉卫各殿，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军中或某些世家气息…
——总指挥使皇甫情脸色铁青，当众拂袖而去，随即宣布闭关，不再过问卫中俗务…
——东殿殿主仇凤梧独自立于殿角，冷眼旁观，新任的几位殿主似乎都对他颇为忌惮，无人敢上前搭话…
——关于姜寒的详细情报卷宗被分发，重点标注其功法特点、常用路线、可能目的地…
“唔…”程刚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白上翻，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强行搜魂带来的精神冲击，已彻底摧毁了他的神智，即便不死，也已成为白痴。
“果然是大换血…皇甫情被气到闭关？有意思。”姜寒收回精神力，略感遗憾，得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他瞥了一眼地上痴痴傻傻、流着口水的程刚，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废物利用一下。”
姜寒脚尖一挑，将瘫软的程刚挑飞至半空，同时一掌轻飘飘印在其后心。一股凝练无比、充满毁灭气息的暗金色罡气瞬间注入程刚体内，将其身躯化作了一个不稳定的“罡气炸弹”！
“去吧。”
姜寒袖袍一拂，程刚的身体如同投石机掷出的巨石，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向下方那些还在彷徨惊恐、尚未彻底溃散的军队和奉卫人群最密集处！
“那是什么？！”
“是程殿主！快接…”
“不对！快躲开！！”
有眼尖的奉卫惊呼，但为时已晚。
就在程刚身体即将坠地的瞬间——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比之前冯茂虎化成血雾的动静大了何止十倍！狂暴的罡气混合着血肉碎片，呈环形向四周疯狂肆虐！炽热的气浪夹杂着锋锐的罡气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清空了方圆十丈内的一切！
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砂石冲而起，又化作一场血腥的雨噼里啪啦落下。至少上百名士兵和奉卫在这一击之下非死即残，惨叫声、哭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魔鬼！他是魔鬼！”
“逃啊！快逃！”
“妈妈…我不想死…”
本就濒临崩溃的士气，在这一记“人肉炸弹”的恐怖景象下彻底瓦解。剩余的军士和奉卫再也顾不上军令，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如同炸窝的蚂蚁般向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上千兵马，两位朝廷大员，竟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被一人杀得丢盔弃甲，主将尽殁！
【叮！击杀罡境初期武者一名，当前进度：击杀罡境人数 19\/20。】
姜寒《魔心连环手》再度发动，吸到一个奉卫密探，那奉卫吓得两腿发抖，裤子突然打湿了一片，一股尿骚味飘出
“姜…姜殿主，饶命啊！”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啊！”
姜寒玩味一笑：放心，我不杀你，真的！回去给刘正国和萧景琰带个话
那奉卫连忙答应道：您您，人一定把话完完本本的带到
姜寒冷声道：告诉他们两个，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做好被我狠狠报复的心理准备！想杀我，就多带点高手到江南州来！我在江南等着你们！
“别耍花样！”
“否则…”
“别逼我去皇宫里抓你！”
那奉卫听完连连点头：是是是是！人一定带到！
姜寒冷笑一声，随手一扔，那奉卫跌落几圈，吃痛但不敢吭声，赶忙起身飞奔而去
姜寒决定这么做，是通过这次江南之行，把一切阻碍都清理掉，希望这次能以杀之名，震慑下！
官道两侧的山坡上、树林中，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些被先前动静吸引而来的江湖人士、行商旅人。他们原本只是好奇观望，此刻却一个个面色煞白，浑身发冷，大气都不敢喘。
“我的…那就是地府崔判官…不，是姜寒？”
“一掌拍死冯茂虎…隔空把程刚抓回来当火药…这…这真是宗师？”
“朝廷这次…踢到铁板了…”
“快走快走！簇不宜久留！这等杀神，看一眼都可能没命！”
众人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看向官道上那袭独立于血腥狼藉之中的黑袍身影时，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敬畏和恐惧。
可以预见，今日淮州官道这一战，将以惊饶速度传遍江湖，姜寒的凶名，将再攀上一个令人颤栗的高峰。
姜寒对周围的窥视恍若未觉。他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目光投向东方，淮州的更深处，也是通往江南州的方向。
马蹄声再起，黑袍身影不再停留，绝尘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修罗地狱般的场景，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气，诉着方才那短暂而恐怖的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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