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紧张忙碌的几个月转瞬即逝。
期间，王涵如同走在钢丝上，一边要应对周志刚越来越严苛的经费审查和技术质疑，另一边要同时指导“金乌乙型”的核心攻关和“后羿”项目的技术协同。他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这晚上，王涵正在“金乌乙型”实验大厅旁边的临时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林翰刚刚送来的、关于“聚焦矢量动态校准系统”最终测试的数据报告眉头紧锁。手机响了起来，是李铭。
王涵揉了揉眉心，接通电话：“李铭，什么事？”
“老王！王哥！亲哥！！”电话那头传来李铭激动得几乎破音的叫喊，背景音里还有孙宇和其他人疯狂的欢呼声，“赢了！我们赢了！全国一等奖！我们是全国一等奖！！”
王涵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恭喜。你们做得很好。”
“什么我们做得好！是你指导得好！”李铭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兴奋过头了，“没有你一次次帮我们修正模型，没有你提供的那些关键参数和优化算法，我们那个涂层模拟项目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老王，组委会评委我们的模拟深度和创新性远超本科生的水平，甚至媲美一些研究生的工作！我们……我们俩都直接拿到本校的保研资格了！”
“这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王涵由衷地道。他能想象到李铭和孙宇这几个月付出了多少心血。
“老王，大恩不言谢！等你回来，我们必须请你吃大餐！吃最贵的！”李铭还在激动地嚷嚷。
“好，有机会的。”王涵温和地应道，“先好好庆祝吧。”
挂断李铭的电话，王涵的心情也轻松了几分。帮助他人实现梦想，这种感觉并不坏。但这短暂的温馨很快被现实的冰冷覆盖。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林翰标注的几个仍有风险的数据点，正准备深入分析，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再次急促响起。是“后羿”项目的赵振邦。
“王总工！好消息！大的好消息！”赵振邦的声音比李铭还要激动，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我们的原型样机，在陆地模拟平台上，连续三次成功拦截了模拟超音速反舰导弹的靶弹！光束聚焦完美，能量投送效率达到了您设定的理论值的95%！
总装和海军那边的首长现场观摩，当场拍板——‘后羿’高能激光拦截系统，正式列入06型驱逐舰下一批次建造和现役航母改造的装备序列！列入生产线了！”
王涵深吸一口气，即使以他的冷静，此刻心脏也忍不住加速跳动。这意味着，他提供的技术思路，真正意义上即将转化为守护祖国海疆的实质力量。
“太好了，赵负责人。恭喜你们，‘后羿’团队功不可没。”王涵道。
“王总工，您才是首功！”赵振邦语气无比郑重，“没有您提供的激光器阵列优化方案和那个划时代的‘动态光束补偿系统’，我们还在黑暗中摸索！首长让我务必转达对您和您团队的感谢！‘后羿’的成功，有您一半的功劳！”
“都是为了华夏。”王涵平静回应，但内心同样心潮澎湃。
“王总工，后续的舰上集成和测试，还需要您的团队继续提供技术支持……”
“没问题，按照既定流程走。我会让沈永青继续跟进。”王涵干脆地答应。
结束与赵振邦的通话，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然而，现实的窘迫并未改变。周志刚以“避免重复建设”、“确保资源集中于主流技术”为由，依旧死死卡着“金乌乙型”申请的关键设备和特殊材料经费。
王涵不得不绞尽脑汁，通过陈铭远的关系，甚至偶尔借助“后羿”项目的一些特殊采购渠道，“拆东墙补西墙”，才勉强维持着项目最核心部分的运转。这种躲躲藏藏、艰难求生的状态，让他感到无比憋屈。
“王工，”林翰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语速稍快，“‘聚焦矢量动态校准系统’最终调试完成，所有参数达到理论预期。雷工那边报告，高功率脉冲能源模块状态稳定。郭逸提供的首批‘黑腔’特种材料已就位，通过了初步检测。”
王涵精神一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也就是……”
“可以进行第一次‘金乌乙型’，尺度原理验证样机的全系统联调，暨首次点火试验。”林翰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通知所有核心人员，一时后，一号实验大厅集合。”王涵下达指令，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启动首次点火试验程序。”
一时後，“金乌乙型”核心团队齐聚在布满各种管线、仪器和巨大环形装置的一号实验大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雷永强站在主能源控制台前，粗壮的手指悬在几个红色按钮上方；郭逸则紧张地盯着材料状态监测屏幕；林翰坐在他的专用计算机前，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实时数据；沈永青等人也各就各位。王涵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各位，”王涵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遍大厅，“我们绕过了无数的障碍，顶住了无数的压力，甚至不得不‘偷偷摸摸’地搞到一些必需的资源。今，是我们验证这条路是否走得通的关键时刻。成功，我们就能拿到下一步的通行证；失败……”
他没有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失败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周志刚虎视眈眈的背景下。
“开始最终自检。”王涵命令道。
“能源系统自检完毕！所有电容充电完成，状态峰值！”雷永强洪亮的声音响起。
“激光器阵列自检完毕！七十二路子束同步信号正常！动态校准系统待命！”沈永青汇报。
“靶室环境达标！‘黑腔’及燃料球就位！”郭逸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全系统数学模型同步运行，实时监测模块启动。”林翰的汇报简洁冰冷。
“各安全系统确认就绪！”
“外围监测正常！”
一连串的确认声如同战鼓，敲在每个饶心上。
王涵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主控制屏上那个代表着“点火”的虚拟按钮上。他的手指缓缓抬起，悬停在按钮上方。整个大厅落针可闻，只有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和设备指示灯闪烁的光芒。
“启动点火序粒”王涵按下了按钮。
“点火序列启动！十、九、八、七……”冰冷的电子倒计时声响起。
“激光器阵列充能！”
“动态校准系统激活！”
“能量脉冲加载……”
巨大的能量涌入激光器阵列，即使隔着厚重的防护墙，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微弱电磁嗡鸣。控制屏上，代表七十二路激光能量的曲线瞬间飙升！
“聚焦！”王涵低喝。
屏幕上，代表聚焦精度的参数曲线剧烈波动了一下，那是动态校准系统在最后一刻进行微调，随即猛地稳定在一个极高的数值上！
下一秒，主屏幕上代表靶室内部情况的传感器读数猛地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中子通量探测器读数瞬间飙升！超出了预设的量程！
高温等离子体辐射信号强度曲线如同火箭般窜起！
能量释放传感器的数据像疯了一样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数字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仪器发出的、确认能量持续释放的规律蜂鸣声。
成功了？
这就……成功了？
几秒钟后，雷永强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我操！成了！他妈的成了！！能量增益……增益q值大于1！我们做到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郭逸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平日里邋遢的形象此刻全然不顾。
沈永青和其他年轻团队成员更是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些人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林翰，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盯着屏幕上那完美符合他最优预测模型的数据流，拳头紧紧握起，低声了一句：“……完美。”
王涵站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宣布，‘金乌乙型’惯性约束聚变，首次点火试验，圆满成功。”
他证明了，他选择的这条路，是对的！那被周志刚贬斥为“非主流”、“高风险”的技术路径，在他的手中，绽放出了足以照亮未来的、恒星般的光芒！
试验成功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盘古计划”的高层。
王涵还没来得及享受成功的喜悦，那部红色加密电话就再次响起。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是钱老的直接号码。
王涵立刻接通，语气恢复了恭敬：“钱老。”
电话那头，钱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和激动，甚至比“后羿”成功时还要强烈：“王涵！好子！干得漂亮！真是漂亮极了！我就知道，你子一定能成！”
“谢谢钱老信任。”王涵回答。
“信任？何止是信任！”钱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拿到的数据，我已经看到了！q值大于1！这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这是我们迈向终极能源的关键一步！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突破！”
钱老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有力：“之前你们受委屈了。有些人，眼界太窄，顾虑太多！从现在开始，‘金乌乙型’提升为最高优先级的‘特别重大专项’！
所有资源，无条件优先保障！你需要什么设备，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直接打报告给我！我亲自批！我看谁还敢再卡你的脖子！”
钱老的话，如同尚方宝剑，彻底扫清了王涵前进道路上最大的障碍。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依然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团队成员，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庆祝留到以后。现在，开始分析全部试验数据，准备撰写详细报告。我们的下一阶段目标——实现能量净增益，并稳定运行超过一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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