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区改革方案的修改工作，在一种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艰难地推进着。唐建科按照李卫国副市长的指示，将主要精力投入到方案的细化与完善上，对人员分流安置、授权监管机制等核心敏感环节，组织相关部门进行了多轮磋商，力求方案更加周密、更具可操作性。他保持着低调务实的态度，对外界的各种试探和关注，始终以不变应万变，将一切接触都严格限定在工作范畴内。
时间悄然进入初秋。这是周三，空有些阴沉，似乎酝酿着一场秋雨。上午，唐建科正在办公室与发改委的两位处长讨论方案中关于产业引导目录的修订细节，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这部电话的铃声总是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紧迫福
唐建科向两位处长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起听筒：“喂，我是唐建科。”
电话那头传来市委办公厅值班室主任的声音，语气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唐秘书长，您好！紧急通知：请您立即到会议室（三）参加一个紧急会议。现在，马上。”
“现在？什么议题？”唐建科心中一凛，这种不通过常规程序、直接电话通知的紧急会议，往往意味着有重大突发事件。
“秘书长，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是主要领导直接交代的。请您务必立刻到场。”值班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好，我马上到。”唐建科放下电话，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福他迅速对两位处长：“王处，李处，有个紧急会议，方案细节我们下午再接着讨论。”两位处长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忙起身：“好的好的，秘书长您先忙。”
唐建科拿起笔记本和笔，快步走向位于办公楼另一赌会议室（三）。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来到会议室门口，他发现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分别是市纪委分管案件的副书记冯国强、市委组织部分管干部监督的副部长，以及两位面容严肃、不太熟悉的干部，看气质很可能是省里有关部门的人。没有人交谈，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唐建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人员组合——纪委、组织部、疑似上级来人——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有重要干部出问题了。他默默走到一个空位坐下，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其他人也只是微微颔首回应，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几分钟后，市委书记周明远和市长孙建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饶脸色都异常严峻。周明远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没有寒暄，直接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有力：“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今这个会，是通报一个紧急情况，并做相关部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唐建科脸上片刻，那目光复杂难明，让唐建科的心跳漏了一拍。周明远继续道：“接上级通知，并且根据目前掌握的一些线索，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李卫国同志，因涉嫌在分管领域，特别是在过去的一些重大项目审批、国资监管等方面，存在严重违纪问题，目前正在接受组织审查。”
尽管已有预感，但当“李卫国”、“接受组织审查”这几个字清晰地从周明远口中出时，唐建科还是感觉像被一记重锤击中，耳边文一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笔。
周明远的声音继续在会议室里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此事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市委坚决拥护上级的决定。当前，必须确保市政府工作，特别是李卫国同志分管领域的各项工作，平稳过渡，不能出任何乱子。经与建国同志商议，并报请上级同意，在李卫国同志接受审查期间，其分管的工作，暂时由孙建国同志和我直接负责，具体协调联络工作……”
周明远的目光再次落到唐建科身上，这一次，带着明确的指示：“由唐建科同志协助处理。建科同志，你要立刻接手李卫国同志分管工作的日常联络、文件流转和信息上传下达，确保不断档、不脱节。特别是开发区改革试点相关工作，要特别注意把握节奏，稳定各方预期，一切重大事项必须及时向我和建国同志汇报。有没有问题？”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唐建科身上。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迅速控制住了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迎向周明远的目光，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稳坚定：“没有问题，周书记，孙市长。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一定竭尽全力，做好协调服务工作，确保分管工作平稳过渡。”
“好。”周明远点零头，眼神深邃，“非常时期，要有非常之担当。要讲政治，顾大局，守纪律。相关情况，要严格保密，不准外传，不准妄加议论。散会！”
会议简短得令人窒息，前后不到十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众人沉默地起身离开。唐建科走在最后，感觉脚步有些虚浮。纪委冯书记在经过他身边时，脚步略微停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包含着审视、提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唐建科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先去了洗手间。他用冷水用力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珠刺激着皮肤，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镜子里，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
李市长被审查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立刻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孤立的事件。李卫国是开发区改革最坚定的推动者，他的倒台，必然与这场改革触及的深层次利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高建设副书记那边的势力，显然采取了最直接、也是最凶狠的反击！这场围绕开发区改革的博弈，瞬间升级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而他自己，作为李卫国一手提拔、深度参与改革方案制定的副秘书长，此刻被推到这个“协管”的位置上，无疑是站在了风口浪尖的最中央。这既是危机，也可能蕴含着机遇。周明远书记点名让他协助，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考验。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和领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然后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顾伟民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担忧和询问的神色。显然，会议室的紧急会议已经引起了注意。
“秘书长……”顾伟民欲言又止。
唐建科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异常冷静：“顾，把李市长分管口子的所有待办文件、近期工作安排、主要联系部门负责饶通讯录，立刻整理一份，放到我桌上。另外，通知办公厅相关处室，关于李市长分管工作的文件请示，从即时起，全部先报到我这里。没有我的签字，任何涉及重大事项的文件不得对外流转。”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顾伟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他立刻挺直身体：“是！秘书长，我马上去办！”
唐建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沉的空。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场风暴，已经以最猛烈的方式，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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