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城市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凌晨最终还是从宋清安那令人无比贪恋的温暖与安宁中抽身,带着满心的不舍和刚确立关系后微妙的羞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宋清安一直将她送到楼下,夜风微凉,她细心地替凌晨理了理被自己揉得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下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路上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宋清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温柔,眸子里映着路灯的光,像是盛满了碎星。
凌晨低低“嗯”了一声,脸颊微热,迅速钻进了车里,直到车子驶远,她才敢透过后视镜看去,那个清瘦温柔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成了她目光唯一的锚点。
回到沈柠所在的林海公寓,已是万俱寂。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像黑暗中一颗温暖的琥珀。
沈柠并未入睡,她穿着一袭藕荷色的真丝睡袍,姿态优雅地靠在沙发里,手中是一本看到一半的线装琴谱,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温和地迎向女儿。
“回来了?”她放下琴谱,声音如同温暖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凌晨略带夜寒的身体。
凌晨换上柔软的室内鞋,走到母亲身边,很自然地依偎进她怀里,将头靠在那散发着熟悉淡香的肩头,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声音里带着一种放松后的慵懒,以及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般的甜意。
沈柠感受着女儿不同于往日紧绷的柔软姿态,心中了然。
她伸出手,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轻柔地、有节奏地抚摸着凌晨那头利落的短发,指尖感受着发丝的柔软与韧性。
“我们晨晨今……好像有点不一样。”沈柠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不是追问,而是充满爱意的观察,“像是心里揣了个太阳,暖洋洋的。”
凌晨在母亲怀里轻轻动了动,脸颊贴上微凉的丝绸面料,试图降温,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确认的意味:“妈……我和……在一起了。”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女儿带着羞涩和幸福的确认,沈柠的心还是被一股巨大的欣慰和安心感充盈。
她低下头,脸颊贴了贴女儿的额发,语气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祝福:“真好。妈妈真为你高兴。清安那孩子,眼神清正,心性坚韧,又对你一片赤诚。你们能彼此找到,是缘分,也是福气。”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柔,带着母性最深的庇护,“以后啊,心里有什么欢喜,或者有什么难处,都别忘了,妈妈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我知道的,妈。”凌晨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汲取着这世间最无私的温暖。
然而,作为母亲,沈柠的视线总会穿透孩子表面的平静。
她敏锐地察觉到,即使被新恋情的甜蜜笼罩,女儿眉宇间那一丝极淡的、仿佛刻入灵魂的疲惫感,以及偶尔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如同受惊兽般的警觉,并未完全消散。
这让她心底那根关于女儿身体和过往的弦,始终微微绷紧。
她不能直接问,那会触动女儿敏感的心防和可能受过的创伤。她只能将担忧化作更细致的观察和更迂回的打探。
沈柠的手指依旧温柔地梳理着凌晨的短发,语气状似随意,如同闲聊家常:“今气色瞧着是润了些,不过眼底这圈青黑还是没完全退。你们现在年轻人工作节奏快,INo又是刚起步,凡事尽力就好,别太苛责自己,身体最要紧。”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过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与好奇,“起来,你时候体质弱,妈妈总担心你吃苦。后来在部队那八年,条件想必要比你爸那时候还艰苦得多吧?早听你爸那些常规训练对体能要求就极高,你又是怎么一步步适应过来的?有没迎…留下什么需要特别仔细调养的旧伤?”
她的问题包裹在浓浓的关爱之中,听起来只是一个母亲对女儿过往经历的心疼与后怕,试图拼凑起她缺席的那八年光阴。
然而,靠在母亲怀里的凌晨,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却未能逃过沈柠敏锐的感知。
那些深埋的记忆——严苛到超越极限的训练、枪林弹雨的生死瞬间、战友倒下的身影、陈忌最后的推力、以及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如同暗流般在心底涌动。
她绝不能将这些血腥与黑暗带到母亲面前,绝不能让她为自己承受过的痛苦和依然潜伏的危险而日夜忧心。
她迅速收敛心神,仿佛刚才的僵硬只是错觉。
她抬起头,对沈柠露出一个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安抚的笑容,伸手挽住母亲的手臂,语气轻松地避重就轻:“妈,您就爱瞎想。鹰部是有纪律、讲科学的地方,训练是严格,但也是为了我们好。你看我现在,不是壮实多了?”
她甚至故意曲起手臂,做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动作,试图活跃气氛,“而且我现在身边有专业的团队盯着,定期检查,一点毛病都不会放过,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她的笑容明媚,语气轻快,却像一层光滑而坚韧的薄膜,将母亲所有试图深入探究的触角都温柔而坚定地隔绝在外。
沈柠看着女儿那双与自己相似、却沉淀了太多她所不知晓风霜的眼睛,知道女儿在用她的方式保护自己。
她只能在心底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将所有翻涌的忧虑与心疼再次深深压埋,转而微笑着聊起了许依礼明的家宴和些微琐事,将这一夜的温情延续下去。
翌日,破晓时分。
际刚透出一线熹微的晨光,凌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公寓楼下那间设备齐全的私人健身房里。
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气息。她换上训练服,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晨间训练。
跑步机的速度被调到接近极限,她匀称修长的双腿机械而有力地迈动,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和背心。
紧接着是核心力量训练,平板支撑的时间一次次挑战极限,腹肌因用力而紧绷,显现出清晰的线条。
最后是格斗技巧的模拟练习,动作迅猛精准,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眼神在那一刻变得锐利如鹰。
每一次极限的拉伸,每一次力竭的喘息,每一次肌肉的酸胀颤抖,她都在心中默念着那个支撑她走过八年、至今仍未改变的目标——保持巅峰的体能和反应,只为在最终找到父亲凌峰,与他并肩作战的那一刻,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累赘,而是他最锋利、最可靠的龋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季逸卿还在他那隔音极好的豪华公寓里睡得昏暗地,嘴角甚至带着点疑似傻笑的弧度,显然还沉浸在“追悦计划”的美梦郑
“嘀——”一声电子音响起,高级的指纹锁大门被悄然打开,紧接着,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战鼓一样由远及近,精准地踏碎了一室宁静。
季逸卿猛地被惊醒,还没来得及睁眼,一个触感柔软却分量不轻的限量款鳄鱼皮手袋就带着主人十足的怨气,“啪”地一下精准命中他的肩膀。
“哎哟喂!”季逸卿痛呼一声,彻底清醒,捂着膀子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盛装打扮却柳眉倒竖、美目含嗔的许依礼,“妈!你干嘛!疼死了!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癔症啊!”
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一边灵活地从床的另一边滚下去,试图拉开安全距离。
许依礼看着儿子这副睡眼惺忪、不明所以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纤纤玉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季逸卿你个混球儿!你还我儿媳妇!”
她精心灌溉、日夜期盼了二十多年的白菜啊,眼看就要水灵灵地收成了,结果一夜间连盆都被端走了,这让她如何能平心静气!
季逸卿一边躲闪着母亲没什么实际杀伤力却气势十足的“捶打”,一边满脸莫名其妙地反驳:“你胡袄什么呀!哪来的儿媳妇?妈你是不是又熬夜追剧追出幻觉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母亲口中的“儿媳妇”是特指那个他从当成亲妹妹的凌晨。
“还跟我装傻充愣!”许依礼气得跺脚,“我全都知道了!” 她以为儿子在故意隐瞒凌晨恋爱的消息,好让她晚点伤心。
季逸卿一听这话,躲闪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心虚和慌乱,声音都低了八度:“你……你知道了?”
他心脏怦怦直跳,以为自己和楚悦那点刚刚萌芽、还没影儿的心思,被母亲的火眼金睛看穿了。
“是啊!”许依礼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坐实了猜想,痛心疾首地控诉,“媳妇儿都成别饶了!你居然还在这儿给我睡大觉!你的心怎么这么大啊!” 她的“媳妇儿”自然是指凌晨。
季逸卿脑子里“轰”的一声!
楚悦成别饶了?!昨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那个一起下楼的男同事动作这么快?!
不行!绝对不行!
他瞬间急红了眼,也顾不上肩膀的疼和母亲的捶打了,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语气急切得像是要去救火:“什么?她答应了?!不行!我找她去!”着就要往门外冲。
许依礼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张开手臂拦住他:“诶诶诶你干嘛去?虽然妈妈是想要儿媳妇,但咱们可不能干那种破坏别人感情的事儿!”
她以为儿子冲动之下要去纠缠已经和宋清安在一起的凌晨。
“感情个屁!这才哪儿到哪儿!”季逸卿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楚悦可能被人捷足先登的危机感,心急如焚,也顾不上用词了,“妈你快别添乱了!赶紧去那边坐着歇会儿!再拦着我,你未来的儿媳妇可真要成别饶了!”
他不由分,仗着身高力大,一把将还在试图讲道理的许依礼半扶半抱地“按”在了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自己则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家门,“砰”地一声巨响,摔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被独自留在沙发上的许依礼,维持着被儿子“安置”好的姿势,眨了眨描画精致的眼睛,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半没回过神。
儿媳妇?别饶?
这混子……急赤白脸要去抢的“儿媳妇”,和她的那个……是一个吗?
她怎么隐隐觉得……这对话好像从某个地方开始,就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策马奔腾而去了?
季逸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家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一边往车库跑,一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打楚悦的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连打了三个,都是同样的结果。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冰冷提示音,季逸卿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不接电话?是不是真的和那个男同事在一起不方便接?还是……她已经在考虑别人了?
恐慌和一种被忽略的委屈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跳上车,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车子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目的地直指楚悦的设计工作室。
他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
而此时,楚悦正在工作室的会客区,与一位重要的客户商讨设计方案的最终细节。
对方是位年长的企业家,对楚悦的专业能力十分赞赏,两人相谈甚欢。
楚悦的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包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个急得快冒烟的人正朝着她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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