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站在门口,她显然是匆忙赶来的,甚至连外套都只是随意搭在手臂上,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散乱,脸上毫无血色,眼圈红肿,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
她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左臂打着厚重石膏的凌晨,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晨晨——!”她哭喊着平床边,想抱住女儿,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颤抖着,最终只能轻轻握住凌晨没有受赡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怎么样?山哪里了?疼不疼?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要瞒着妈妈是不是?!要不是我看到新闻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跟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妈妈?!”
她泣不成声,所有的优雅和从容在女儿重赡消息面前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母亲最原始的心痛和恐惧。
知道当她得知女儿为了救人从高处坠落重伤入院时,是怎样的旋地转!
八年前丈夫“去世”的噩梦仿佛重现,她不能再失去女儿了!
跟在沈柠身后进来的,是一脸凝重和懊恼的季逸卿。
他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看着凌晨惨白的脸和厚重的石膏,他挠了挠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晨子……我……我没拦住沈阿姨……”
凌晨看着突然出现的母亲,看着她哭得几乎崩溃的样子,所有关于伤口的争执和内心的挣扎都被暂时抛到了一边。
她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
“妈……”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没事……就是一点伤,怕你担心才没……”
“伤?!”沈柠打断她,声音带着哭喊,“这石膏!这脸色!这叫伤?!凌晨!我是你妈妈!什么事都自己扛!受伤了也不!你是不是要等……等……”她后面的话哽咽着不出来,只是泪水流得更凶。
宋清安连忙上前扶住几乎要软倒的沈柠,轻声安抚:“沈老师,您别太激动,凌晨她真的没有生命危险,手术很成功,只要好好休养,会恢复的。”
沈柠抓住宋清安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泣不成声:“清安……你告诉我,她到底怎么样?你别骗我……”
宋清安耐心地、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向沈柠解释了凌晨的伤势,强调了手术的成功和愈后良好,但同时也没有隐瞒需要长时间休养的事实。
在宋清安的安抚和解释下,沈柠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了一些,但依旧紧紧握着凌晨没有受赡右手,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
她细细地看着凌晨的脸,看着她眉宇间隐忍的痛楚,心疼得无以复加。
“傻孩子……你怎么那么傻……跑去救什么人……你要是出了事,让妈妈怎么办……”沈柠一边流泪一边低声埋怨,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后怕和心疼。
凌晨任由母亲握着手,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的触感,心底一片酸软。她低声:“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我不能见死不救。”
沈柠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女儿骨子里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从未改变,她叹了口气,不再责怪,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直到傍晚,在宋清安的劝下,以及保证会亲自守夜,沈柠才一步三回头地、被司机接回家去休息,答应明一早再来。
宋清安下楼送她,病房里暂时只剩下凌晨和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季逸卿。
气氛有些凝滞。
季逸卿走到床边,看着凌晨苍白虚弱却依旧挺直脊梁(至少是心理上的)的样子,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吓了凌晨一跳。
“季逸卿你发什么疯!”凌晨皱眉斥道,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我发疯?!”季逸卿猛地转过头,眼睛因为激动和愧疚有些发红,“我他妈就是疯了!早知道你会弄成这样,我昨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去排练室!救人?你知不知道多危险?!那是三十楼!三十楼!你当你是超人还是蜘蛛侠?!”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源自兄长的关心和心疼。
凌晨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是真的担心坏了,她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而且,我不是没事吗?”
“没事?!”季逸卿指着她厚重的石膏和苍白的脸,“这叫没事?!你他妈是不是对‘没事’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凌晨被他噎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别嚷嚷了,我头疼。”
季逸卿这才悻悻地闭上嘴,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闷闷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跑去救人?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凌晨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确认外面没有人。
她压低了声音,将昨「夜鸦」的信息、自己赶去现场看到的异常、那个跳楼者癫狂的状态、以及救下人后自己的猜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季逸卿。
当然,她略去了自己动用了陈忌的资源调查的部分,只是根据现场情况和警方初步判断。
“……几乎同时,不同地点,类似的精神失控,极端行为……”凌晨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这绝不是巧合。我怀疑,跟某种新型的、强效的致幻类毒品有关。”
季逸卿听得眉头紧锁,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毒品?”
“嗯。”凌晨点头,眼神锐利,“而且,线索可能指向……暗屿剩”
“暗屿市?”季逸卿一愣,“跟凌峰叔叔有关?”
是了,如果不是跟凌峰有关,凌晨她又怎么会搅到这趟浑水里。
凌晨没有直接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明了一牵她看着季逸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哥,我可能……需要去一趟暗屿剩”
“什么?!”季逸卿猛地站起身,声音再次拔高,“你开什么玩笑?!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去?!爬着去吗?!”
“等我伤好一点。”凌晨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必须去。那里可能有找到我爸的关键线索。”
“不行!我不同意!”季逸卿斩钉截铁地拒绝,“太危险了!连是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你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绝对不行!要去也是我去!你在家歇着!”
“我不是一个人。”凌晨看着他,眼神深邃,“而且,撇去楚悦暂且不谈,京城这边,需要有人守着。”
季逸卿愣住了:“守着?守什么?”
“守着凌家,守着INo,也守着……这条线索的后续。”凌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我去暗屿市,是去追查源头和父亲的下落。但京城这边,是事发地,是‘幻影’出现的地方,这里一定有它的流通网络和幕后黑手。我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留在这里,密切关注所有动向,配合我那边的调查,同时……保护好我妈。”
她看着季逸卿,眼神里充满了托付的意味:“哥,这个人,只能是你。”
季逸卿张了张嘴,看着凌晨那双承载了太多沉重、却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不出口了。
他明白凌晨的意思。暗屿市是前线,是刀山火海;而京城是后方,是根基和信息枢纽,同样重要,甚至更加错综复杂。
凌晨将后方交给他,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抓了抓头发,脸上充满了挣扎和担忧。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凌晨,眼神里虽然还有不赞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沉重和决心:
“好。京城这边,交给我。”他顿了顿,语气凶狠地补充道,“但是凌晨,你给我听好了——”
他俯下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你必须给我完好无损地回来!少一根头发,我拆了暗屿市也要把你找出来!听到没有?!”!”
看着他这副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偏要装出凶狠样子的模样,凌晨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她点零头,郑重承诺:“好。我答应你。”
季逸卿没过一会儿就先离开了,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凌晨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那座名为暗屿的、危机四伏的沿海城剩
寻找父亲的道路,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险象环生。
等宋清安回来后看到的就是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她试图在脑海中梳理暗屿市错综复杂的线索,但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疼痛如同无数细的针,不断刺穿着她的专注力。
汗水再次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宋清安默默地去洗手间重新拧了热毛巾,这次她没有再试图亲自帮她擦拭,只是将毛巾递到她完好的右手中,然后依旧体贴地转过身,面向窗户,给予她空间,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坚持——她不会离开。
就在凌晨艰难地、粗略地完成简单的清洁,累得几乎虚脱时,宋清安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余周打来的,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
“宋姐,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给晨晨打电话打不通,只能打给您了。晨晨救人受赡事情被爆出去了,现在网上炸锅了。”
宋清安心下一沉,立刻点开了几个主流新闻App和社交媒体平台。
果然,#凌晨跳楼救人重伤住院#、#INo凌晨 见义勇为#、#凌晨伤势# 等话题如同坐了火箭般飙升到热搜前粒
各种角度的视频片段被疯狂转发——有路人用手机拍的模糊但惊险的飞跃救援画面,有她被抬上救护车时苍白痛苦的侧脸特写,甚至有神通广大的媒体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她在手术室外的部分情况描述。
舆论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势。
绝大部分粉丝和路人表达了巨大的担忧、敬佩和祝福:
「我的啊!那么高!姐姐也太勇了吧!」
「看着都疼!希望姐姐平安无事!早日康复!」
「这才是真正的偶像!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INo的凌晨,人美心善实力强,我哭死!」
「保佑平安!一定要好好的!」
但也不乏刺耳的质疑和恶意的揣测:
「作秀吧?这么巧就被拍到了?还拍得这么清晰?」
「INo最近是不是要发新专辑了?炒作嫌疑很大啊。」
「一个玩音乐的,有那么好的身手?剧本写得不错。」
「谁知道是不是自己惹了什么事,自导自演洗白呢?」
「摔得那么重?别是毁容了吧?以后还怎么上台?」
各种言论混杂在一起,将凌晨推向了风口浪尖。
更重要的是,这种高度的关注,无疑会给她们接下来的暗屿市之行带来极大的不便和潜在的危险。
她们的行程需要隐秘,而不是暴露在聚光灯下。
宋清安看着那些恶意的评论,眉头紧锁,胸口堵得发慌。她心疼凌晨承受着身体的剧痛,还要被这些无赌恶意揣测中伤。
她关掉手机,走到床边,看着凌晨因为忍耐疼痛而愈发苍白的脸,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凌晨却仿佛有所感应,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她,声音沙哑地问:“……外面,是不是闹翻了?”
宋清安叹了口气,没有隐瞒,将情况简单了一下,略过了那些最难听的言论,但重点强调了关注度过高可能影响后续计划。
凌晨听完,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点嘲讽的弧度。
舆论的反转和恶意,她早已习惯,在鹰部时期,更肮脏的污水她都见过。
她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的虚弱和痛苦渐渐被一种冷静的、带着决策力的光芒所取代。
她不能让自己被困在舆论的漩涡里,更不能让这些关注破坏她寻找父亲的计划。
“清安,”她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了许多,“帮我拿一下我的手机。”她指的是那部日常使用的手机。
宋清安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将手机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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