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巨鼍庞大的身躯，粗略估计，几乎有他们这艘承载了数人和大量祭品的祭祀筏的一半大，它这次跃出水面并非为隶纯的展示威吓，而是一次试探性的、充满了绝对力量的冲击。它那布满黏液的、粗糙如砂纸的皮肤，带着冰冷的河水和滑腻的触感，重重地擦过筏子的边缘木质框架，带来一阵剧烈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巨兽在用铁锉打磨骨头。
“砰！！”
巨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相称的敏捷，重重砸回水中，不再是之前那声相对沉闷的入水声，而是如同在河底引爆了一枚水雷！一人多高的浪涛如同突然崛起的、充满恶意的水墙，带着千钧之力，轰然拍打在猝不及防的祭祀筏上！
“抓紧！！”
卫甲的嘶吼声在浪涛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和徒劳。他整个人瞬间被冰冷刺骨、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河水浇得透湿，强大的冲击力让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几乎要被从肩窝撕裂，全靠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手指才死死抠住了筏子那湿滑的框架，没有立刻被甩飞出去。筏子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嘎吱嘎吱的呻吟声，猛地向右侧倾斜，角度之大，几乎要让一侧完全没入水中！固定牺牲的木架在剧烈摇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头捆缚不牢的羊牲尸体在湿滑的筏面上无助地滑动，险些就直接坠入了那翻滚着贪婪浪花的河郑那些象征着神圣与沟通的玉璧、青铜礼器在疯狂的颠簸中互相碰撞、滚动，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仿佛神灵也在为这亵渎的一幕而震怒，或者，漠然。
黑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袭击弄得身形剧烈趔趄，但它凭借野兽与生俱来的卓越平衡感，在湿滑的木板上迅速稳住下盘，四只利爪如同铁钩般死死扣住木板，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翻起，它对着那巨鼍消失的、依旧荡漾着巨大涟漪的水面，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混合着极致愤怒与一丝它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生命层次压制的恐惧的咆哮！这咆哮，在这空旷的河面上传开，更添了几分悲壮与绝望。
恐惧，如同这瞬间浸透全身的冰冷河水，不容分地、彻底地淹没了卫甲。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在陆地上，哪怕面对数倍于己、装备精良的敌人，他也有勇气挥刀搏杀，有地形可以依托，有空间可以腾挪闪转，甚至可以凭借武艺与计谋争得一线生机。但在这里，在这浩瀚无垠、深不见底、完全不属于他的领域——黄河之上，脚下是这随时可能被下一次撞击就彻底散架的脆弱木筏，面对的是这种来自水下、完全未知、体型和力量都形成绝对碾压的洪荒异兽，他所有的武艺、勇气、乃至求生的意志，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螳臂当车。这是一种回归到生命最本源的、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的、最原始的战栗与无力感！这种感觉，甚至比面对敌军围攻时更加令人绝望。
那巨鼍显然并未满足于这一次的试探性攻击。它第一次跃击之后，便迅速潜回了深水，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却如同浓稠的墨汁，更加沉重地笼罩着整个筏子。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像一片死亡的阴云，在筏子周围的水下缓缓游弋，时而逼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再次破水而出，时而远离，隐入更深的黑暗，若隐若现，捉摸不定。它游动时带起的紊乱暗流，像一只无形而充满恶意的大手，不断地、推搡、拉扯、旋转着祭祀筏，让筏子根本无法保持稳定的航向，像个失去了方向的醉汉，在河心无助地打转、颠簸，一步步被推向更加未知、可能更加危险的区域。
每一次那庞大的阴影带着冰冷的寒意贴近筏底，卫甲都能感觉到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紧紧握着双蛇首青铜短刃，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泛出青白，但他内心深处无比清楚，这柄用于近身搏杀、饮过敌人鲜血的利器，对上皮糙肉厚、体型堪比舟、生命力顽强的巨鼍，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最多只能在被那恐怖巨口吞噬前，徒劳地、象征性地刺破对方一点表皮，然后便连同自己一起，被那密密麻麻的倒钩利齿碾碎、吞没。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卫甲脑中如同有闪电划过，在极致的恐惧中，反而逼出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冷静。他目光如同鹰隼般飞速扫过筏子上所有可能利用的物品——玉璧、礼器、谷物、酒水……
最终，再次落在那几具作为祭祀品的、已经僵硬的牲畜尸体上。一个危险而大胆，几乎是饮鸩止渴的念头，再次闪过。
“得引开它！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对黑狼低吼道，尽管知道它未必能完全理解这复杂策略背后的绝望，但他需要这声音来坚定自己的决心。
卫甲不再犹豫，艰难地、几乎是爬行着挪到一头被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猪牲旁边，猪牲那冰冷僵硬的皮毛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抽出双蛇首青铜短刃，用尽全身力气，费力地割断那浸了水后更加坚韧的绳索。这猪牲体型不，足有数百斤重。他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味的冰冷空气，用未受赡右臂和腰腹力量，猛地将这沉重的、冰冷的尸体，推向筏子远离他和王猛的另一侧边缘。
“噗通！”
猪牲落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溅起一团不算太大的水花，在月下的河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几乎是立刻！水下游弋的那片巨大阴影停止了移动，下一刻，如同被强弓射出的重型弩箭，带着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令人心悸的速度，猛地射向猪牲的落水点！卫甲甚至没能完全看清它是如何动作的，只见到那片水域猛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短暂而诡异的漩涡，随即，那巨大的、布满惨白肉须的恐怖头部再次破水而出，巨口以一种近乎夸张的角度张开，露出里面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倒钩状惨白利齿，带着一股腥风，一口就将那整头猪牲囫囵吞下！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只有那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被瞬间碾碎、肌肉被撕裂的“咔嚓”闷响，以及巨口闭合时，从嘴角迸溅出的几滴混合着血水的细水花，残忍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牵
策略有效！那巨鼍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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