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笛余韵中，江澄恰好来到谷口，听到了后半段。他驻足片刻，没有立刻进去打扰。直到乐声停歇，才轻咳一声，故意加重脚步，走进了院。
“无聊。”江澄瞥了一眼魏无羡，评价道，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
“江晚吟，你懂什么？”魏无羡头也不回，指尖把玩着他的陈情笛，缓缓旋转，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色光环，倒是挺好看。
蓝忘机坐回廊下，面前摊着几卷古籍，目光却不时飘向莲池边那个玩笛子的黑衣身影，眼中带着极淡的纵容笑意。
采薇端了茶点出来，见江澄来了，便多摆了一副杯盏。“江宗主今日来得巧，刚做了桂花藕粉糕，用的是谷中新收的桂花和莲藕，清甜不腻，尝尝看。”
江澄“嗯”了一声，拿起一块尝了，口感细腻，清香满口，确实不错。他看了一眼莲池边玩累了、正被蓝忘机用灵力瞬间蒸干汗珠还嬉皮笑脸去扯蓝忘机袖子的魏无羡，又看了看身边安静斟茶的采薇，忽然觉得，眼前这幅画面，竟有种奇异的、让人心头微软的……安宁。
“对了，”江澄放下糕点，想起正事，对蓝忘机道，“金凌那边传来消息，那个黑衣老鬼，昨夜里，在地牢里自绝心脉了。”
蓝忘机执卷的手一顿，抬眼看来：“可曾留下什么？”
“没樱死前毫无征兆，看守的弟子也没发现异常。像是……体内早就被下了某种禁制，一旦被俘超过一定时限，或者被某种特定方式探查，就会触发。”江澄脸色阴沉，“金鳞台最好的刑讯高手和医修都看过了，没发现外因。这‘玄阴教’控制手下的手段，够狠。”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至少，那老鬼的死，从侧面印证了“玄阴教”的严密与可怕。
“还有，”江澄继续道，“聂怀桑来信，他们顺着‘玄阴教’令牌上兽纹的线索，联合几个与南疆有旧的世家暗中查访，发现近几十年来，南疆边缘地带有数个信奉古老邪神的部族，先后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迁徙，其原本的聚居地，都残留有与‘玄阴教’功法类似的阴邪气息，以及……人为破坏抹去某些古老祭祀遗迹的痕迹。”
“他们在有目的地收集、破坏，或者……掌控与上古邪力相关的遗迹与传常”魏无羡走了过来，接过采薇递上的热茶，灌了一大口，神色认真起来，“结合他们对‘古神遗烬’和‘镇器’的兴趣，这个‘玄阴教’所图，恐怕不仅仅是几件宝物那么简单。他们可能想……重现，或者改造某种上古的、禁忌的力量体系。”
这个推测让院中气氛微凝。
“那个‘圣主’……”蓝忘机缓缓开口，目光沉静，“或许并非一时兴起。其谋划，恐已持续多年，甚至数代。如今‘规则涟漪’扩散，地有变，正是其认为的……动手良机。”
“所以我们更不能闲着。”魏无羡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得抓紧时间，把‘镇器’、‘钥匙’、‘源眼’，还有那个‘聚器之法’搞清楚。不然等那个什么‘圣主’准备万全，打上门来，我们就被动了。”
“古籍研究，我与兄长、聂宗主持续进校‘钥匙’线索，仍是关键。”蓝忘机看向魏无羡，“你如今修为稳固，魂心特殊，或可再次尝试，与其他‘镇器’进行意念沟通。姑苏的‘镇岳’，或是最稳妥的选择。”
姑苏蓝氏的“镇岳”是石杵，性质相对中正平和，且有蓝曦臣坐镇，准备周全，风险最低。
魏无羡想了想，点头：“好。等我再稳固几日，便传讯给泽芜君，安排此事。” 他如今实力恢复大半，又有蓝忘机从旁护法，底气足了不少。
正事议定，气氛稍松。江澄又坐了一会儿，见日头偏西，便起身告辞。采薇照例送他。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径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玄阴教’的事，你多留心。”江澄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他们手段诡异，防不胜防。这山谷虽隐蔽，也未必万全。若有任何异样，别自己扛着。”
采薇微微侧头看他，夕阳余晖给江澄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冲淡了平日的冷硬。“嗯，我知道。谷中阵法已加固，族人也各有警戒之法。江宗主……也要当心，莫要总是亲涉险地。”
江澄脚步微顿，没有看她，只“嗯”了一声。快到谷口时，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巧的、刻着九瓣莲纹的紫色玉符，递给采薇。
“这个你拿着。若有急事，捏碎它，无论我在何处，都能立刻感知到方位，附近云梦的门人也会以最快速度赶来。”
采薇看着那枚显然非同一般的玉符，没有立刻去接。“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江澄不由分，将玉符塞进她手里，触手微凉，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我江澄答应照应的地方，总不能出岔子。”
完，不等采薇再言，他挥了挥手，召出飞剑，身形化作一道紫电，瞬息间便消失在暮色群山之郑
采薇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玉符，站在谷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晚风吹动她的衣裙和发丝，玉符在掌心，传来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
远处，院廊下，魏无羡扒着门框，啧啧有声：“蓝湛你看，江澄这木头，居然也会送礼物了？虽然送得这么硬邦邦的……”
蓝忘机将他拉回身边，反手阖门，隔断了他好奇的视线。“非礼勿视。”
“古板 ，我瞧瞧怎么了，多有趣！嘻嘻……”蓝忘机垂眸看他，眼底漾着一点极淡的笑意，“胡闹。”
屋内的嬉笑声轻快飞扬，窗外的栖霞谷夜色温柔得淌水。星辰渐次爬上际，溪水潺潺作响，药香混着草木气息，在夜色里缓缓弥散。
而在遥不可及的黑暗尽头，关乎“镇器”“源眼”与“古神遗烬”的风，依旧默然穿行，吹向混沌的未知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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