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远，各自珍重”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李萱却已经从那个充斥着镜头、暧昧与海鲜烧烤（告白夜晚宴）气息的海边，回到了她位于城市一隅、略显冷清但暂时属于自己的公寓。
《心动信号》的录制结束了。如同卸下了一个持续运转月余、耗能巨大的项目，李萱感到了久违的松弛，但也清晰地知道，真正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关掉手机，屏蔽了外界因她“史诗级清流”退场而引发的滔巨浪和无数采访邀约，昏黑地地睡了整整一。醒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项目”成功，也不是沉浸在“封神”的虚名里，而是打开了那台跟随她多年的、有些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了那份被她标注了无数重点和疑问的——原主与“星耀娱乐”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神锐利而冷静。她知道，王姐和公司的“秋后算账”，绝不会让她等太久。
果然，休整的第二清晨，门铃就如同催命符般尖锐地响起。门外站着的不止是脸色铁青的王姐，还有公司派来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的法务部专员。
王姐几乎是闯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逼饶声响，她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啪”地摔在客厅的茶几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
“李萱！你是不是疯了？！啊？！在节目里胡言乱语，把那么好的曝光机会当成什么了？！‘改善财务状况’？‘KpI’？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公司多少资源！得罪了多少潜在的合作方！”
李萱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抬眼看着气急败坏的王姐和那个面无表情的法务，内心oS：‘来了，标准流程，先声夺人，施加压力。’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平静地问：“所以，王姐，公司的意思是？”
王姐见她如此“镇定”，火气更旺，她指着那叠文件：“这是公司为你精心挑选的、接下来三个月的工作安排！五个商演，三场直播带货，还有两个网剧的客串！都是看在你这波热度的份上才谈下来的！你必须给我接下来！立刻！马上！”
李萱拿起那叠文件，快速浏览。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所谓的“商演”，地点多在三四线城市的不知名商场或楼盘开盘仪式，报酬看似不错，但环境嘈杂，对形象并无助益，甚至可能消耗她刚刚积累起的“沙雕清流”口碑。直播带货的产品，多是些闻所未闻的化妆品和保健品，质量存疑，风险极高。网剧客串的角色，更是类型化、脸谱化的“恶毒女配”或“无脑花瓶”，与她想要转型实力演员的规划背道而驰。
这哪里是“精心挑选”，分明是急于将她最后一点热度榨干变现，全然不顾她的长远发展。
“王姐，”李萱放下文件，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些工作，我恐怕不能接。”
“你什么？！”王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不能接？！李萱，你以为你现在是谁？！有点热度就敢跟公司叫板了？！别忘了你的合同！”
旁边的法务专员适时地推了推眼镜，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补充道：“李姐，根据您与公司签订的《艺人独家经纪合同》第7条第3款，在公司安排的商业活动符合行业标准及您自身形象定位的前提下，您有义务配合。无故拒绝，将视为违约。”
“行业标准？形象定位？”李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王姐，您觉得去xx市xx楼盘开盘唱首歌，或者给‘三无’保健品站台，符合我现在的‘形象定位’吗？还是，公司对我的‘定位’，就是快速消耗，然后丢弃？”
王姐被她问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你……你别给我咬文嚼字！公司这都是为你好！你现在需要的是曝光！是维持热度！”
“维持热度的方式有很多种，”李萱直视着王姐的眼睛，“比如，凭借《心动信号》的热度，去争取一些有质量的综艺常驻，或者试镜一些有深度的配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饥不择食。”
“有质量的综艺？有深度的配角？”王姐嗤笑一声，“你以为那些是你想上就能上的？李萱，别做梦了！娱乐圈没那么简单！听公司的安排，先把钱赚到手才是正经！”
“正经？”李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王姐，我们打开窗亮话吧。这份合同，”她回身，指了指笔记本电脑，“我仔细研究过了。艺人分成比例极低，违约金高得离谱，而且公司有权单方面安排大量低质工作，艺人几乎没有拒绝权。这不像是一份合作契约，更像是一份卖身契。”
王姐和法务专员的脸色同时一变。
“李萱！你胡袄什么！”王姐厉声道。
“是不是胡，你们心里清楚。”李萱走回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觑的力量，“我不会接这些低质商演。如果公司坚持，那么，我们可能需要正式谈谈——关于解约的事情。”
“解约？！”王姐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声音拔得更高，“你想解约？！李萱，你知不知道违约金是多少？！八千万！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八千万，确实是个文数字。”李萱点零头，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但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某些指导意见，过于显失公平的合同条款，尤其是价违约金，在诉讼中未必会得到完全支持。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姐和法务专员微微变色的脸，缓缓道：“公司近两年的财务流水、税务申报，以及某些‘特殊’的公关支出……如果仔细审计起来，不知道是否都那么……干干净净？”
她的话没有完，但其中的暗示意味已经足够明显。这是她穿越以来，利用原主零碎的记忆和自己私下查询、分析（甚至包括那次和戴言“闲聊”时旁敲侧击获得的一些模糊信息）后，握在手里的、为数不多的底牌之一。
王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指着李萱，手指颤抖：“你……你威胁公司？！”
“不，”李萱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我希望的是和平解约，或者，至少是重新签订一份相对公平的合同。而不是鱼死网破。”
她看着王姐和法务专员，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希望公司能认真考虑我的诉求。在我找到更好的合作方式，或者……不得不采取其他行动之前。”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王姐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却又被李萱话里的决绝和潜藏的危险所震慑。法务专员眉头紧锁，似乎在快速评估着李萱这番话的真实性和可能带来的风险。
最终，王姐狠狠地瞪了李萱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好！很好！李萱，你翅膀硬了！你给我等着！”
完，她抓起桌上的文件，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法务专员深深地看了李萱一眼，也紧随其后离开。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微微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番对峙，看似她占据了上风，实则是在走钢丝。星耀娱乐在业内虽不算顶级，但盘根错节，真要撕破脸，她一个毫无背景的艺人，胜算渺茫。
但她也清楚，决不能退缩。一旦接下那些低质工作，她刚刚起步的事业就会迅速滑向深渊。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除了那份经纪合同，还有一个打开的文档，标题是——《解约可行性分析及策略》。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迈出了独立自主的第一步。
而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您好，是李萱姐吗？我是《奔跑吧，勇士！》节目组的制片主任……”
李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心动信号》的热度，已经开始发酵。属于她李萱的、真正的“事业”，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而与“吸血鬼”公司的拉锯战，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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