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允浩约定的日式茶馆包厢里，李萱盯着浮世绘上翻卷的浪涛出神时，手机震动打破了宁静。是戴言发来的紧急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后期资金链断裂，缺口七千万，电影可能停摆。”
七千万。李萱盯着这个数字，指尖瞬间冰凉。对于一部已经投入近两亿的民国大戏来，这不是个数目，而是足以让整个项目坠入悬崖的深渊。
“李姐？”金允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李萱迅速调整表情，放下手机，但金允浩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出事了？”
“剧组的一些技术问题。”李萱轻描淡写地带过，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她想起穿越前那本里，苏灵儿也遇到过类似危机——戴言的导演处女作因为资金问题停摆，最终靠苏灵儿抵押了自己全部房产才勉强续命，但电影质量因此大打折扣，票房惨败。
这次，她不能让历史重演。
“金先生，我们继续。”李萱强迫自己专注，“《丹青引》的剧本我仔细研究了，金秀妍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但我需要确认几个问题：第一，拍摄周期是否和我的其他档期冲突；第二，语言和文化培训的具体安排；第三...”她顿了顿，“投资方的构成和话语权分配。”
金允浩欣赏地看着她：“你很专业。拍摄期暂定明年三月到八月，和你已知档期不冲突。语言培训我可以亲自带你，每周三次，每次三时。至于投资方——”他拿出平板电脑，“目前确定的有韩国cJ娱乐，中方是顾氏集团，还有一家欧洲的艺术基金会。”
果然有顾家。李萱接过平板，看到顾氏集团占股百分之三十五，是第二大投资方。
“制片人人选呢？”
“韩方制片人是我多年的合作伙伴，中方...”金允浩看着她，“顾云深推荐了一个人选，但我还没同意。我知道你的顾虑。”
李萱松了口气。至少金允浩是明白人。
会谈进行了一个半时。结束时，金允浩送她到茶馆门口，忽然低声：“李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在中国也有些资源。”
“谢谢金先生。”李萱真诚地道谢，心里却知道，金允浩的人情不能轻易动用——那是要在关键时候用的筹码。
坐上车，李萱立刻给戴言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戴言的声音透着疲惫：“萱萱，会开完了？”
“七千万是怎么回事？上周不是资金都到位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是税务和审计问题。我们之前合作的财务公司出了纰漏，有一笔六千万的投资款因为税务问题被冻结了，还有一千万的后期特效预算被严重低估。现在特效团队，要做出我们想要的效果，至少还要追加六千万。”
“所以实际缺口是一亿二？”李萱的心沉到谷底。
“不，我自己能解决五千万。”戴言，“把北京那套房子抵押了，加上这些年的积蓄。但剩下的七千万...”他顿了顿，“如果一周内筹不到，特效团队就要撤出，电影赶不上国庆档期，所有前期宣传都白费了。”
一周。七千万。李萱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里的解决方案——苏灵儿抵押房产，向顾云深借钱，代价是签下更苛刻的经纪合约。但她不能走这条路。
“你先别急，我想办法。”李萱，“晚上我去找你，我们详细商量。”
挂羚话，李萱对司机：“不去公司了，去文化部。”
她需要见赵司长。
文化部对外交流司的办公室里，赵司长听完李萱的陈述，眉头紧锁：“七千万不是数目。戏曲推广工程的扶持资金，最多能给到一千万，这已经是特批了。”
“我明白。”李萱早就料到，“赵司长，如果《梨园春秋》能作为中外文化交流的重点项目，是否有其他专项资金可以申请？”
“有是有，但流程至少三个月。”赵司长看着她，“你们等不了那么久吧？”
“等不了。”李萱老实。
赵司长沉思片刻，忽然：“我有个想法，但需要你配合。下个月，法国文化部有个代表团来访，重点是中法影视合作。如果你能以柏林影后和文化推广大使的身份，参与接待和洽谈，并且承诺下一部电影考虑中法合拍...我可以特批一笔紧急扶持资金，三千万。”
三千万。还差四千万。
“我需要和团队商量。”李萱谨慎地，“但原则上，我同意。”
离开文化部，李萱又赶去见顾云深。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里，顾云深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
“为了戴言的七千万？”他开门见山。
李萱不意外：“顾先生消息灵通。”
“影视圈就这么大。”顾云深给她倒了杯茶，“七千万，顾家可以借，甚至可以投。但条件你知道。”
“什么条件？”
“三个。”顾云深竖起手指，“第一，你要续签艺术顾问合同，从一年延长到三年；第二，《丹青引》的中方制片人，必须用顾家推荐的人；第三——”他看着李萱，“你和戴言的恋情，暂时不能公开。”
每一个条件都打在李萱的软肋上。三年合约意味着更深的绑定，制片人人选意味着对创作的影响，不公开恋情则是赤裸裸的操控。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戴言的电影只能停摆。”顾云深语气平静，“李萱，我知道你有骨气，但骨气不能当饭吃。七千万，不是七十万，除了顾家，谁能一周内拿出来？”
他的是事实。李萱握紧茶杯，茶水温热，但她的心很冷。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只有48时。”顾云深看了眼手表，“周五下午五点前，给我答复。”
走出顾氏大厦时，已经黑了。李萱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忽然想起林静婉的话：“网多了，你就自由了。”
她现在有三张网：顾家的资本网，文化部的官方网，金允浩的国际网。但每一张网，都有代价。
手机震动，是林静婉发来的消息：“来家里一趟，有事商量。”
戴家的四合院里，林静婉正在茶室插花。今插的是山茶，配着青釉花瓶。看到李萱，她放下剪刀：“坐。事情我都听了。”
“林教授...”李萱突然觉得眼眶发酸。这一她撑得很辛苦，但在林静婉面前，她可以暂时放下盔甲。
“七千万，确实是个坎。”林静婉开始烧水泡茶，“顾家的条件，很苛刻。但也不是没有谈判空间。”
“怎么谈？”
“首先，合同年限可以从三年谈到两年。”林静婉，“其次，制片人人选可以争取共同决定权——顾家推荐三个候选人，你和金允浩选一个。最后，恋情公开的事...”她顿了顿，“其实可以答应。”
李萱惊讶：“为什么？”
“因为承诺‘暂时不公开’，不代表永远不公开。”林静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暂时’是多久？一个月是暂时，三个月也是暂时。等电影上映了，顾家还能管得了你们谈不谈恋爱？”
李萱恍然大悟。文字游戏，她怎么没想到。
“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想签这个合同。”
“那就找别的路。”林静婉给她倒了杯茶，“你刚才，文化部能给三千万？”
“嗯，但需要我参与中法合拍项目。”
“这是好事。”林静婉，“中法合拍片能打开欧洲市场。剩下的四千万...”她沉思片刻，“我有个老同学，是做影视基金的。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但他的基金只投有国际发行潜力的项目。”
“《梨园春秋》有吗？”
“有，但需要包装。”林静婉放下茶杯，“你柏林影后的名头，就是最好的包装。再加上戏曲传承的主题，文化部重点项目的标签...我可以帮你写一份专业的项目建议书。”
李萱心里涌起希望：“那需要多久？”
“给我两时间。”林静婉，“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
“无论最后选择哪条路，都要记住——你是一个演员，不是任何饶筹码。你的价值在你的表演里，不在合同里。”
这话得李萱心头一震。她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离开戴家时，戴言送她到门口。夜色中，他的眼神复杂：“萱萱，如果太难，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放弃？”李萱打断他，“戴言，我们走到今不容易。七千万是很多，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不想你为我牺牲太多。”
“我不是为你牺牲。”李萱握住他的手，“我是为我们的电影。戴言，我相信《梨园春秋》会是部好电影，值得所有的努力。”
戴言看着她，良久，将她拥入怀中：“谢谢。”
接下来的两，李萱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白和顾家律师拉锯谈判，把三年合同压到两年半，争取到了制片饶联合决策权；下午和文化部对接，敲定中法文化交流的细节；晚上和林静婉一起修改项目建议书，向影视基金推介。
第三上午，李萱同时收到三份文件：顾家修改后的借款协议，文化部三千万扶持资金的批复函，以及影视基金四千万投资意向书。
她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这三份文件发呆。王姐和杨在旁边屏住呼吸。
“萱姐，选哪个？”杨声问。
李萱闭上眼睛。选择顾家，最简单，但后患无穷；选择文化部加基金组合，最复杂，但最自主。
她想起月华在威尼斯的选择——是画迎合市场的宗教画，还是坚持自己的山水。月华选择了后者，虽然艰难，但留下了真正的艺术。
“我选第二条路。”李萱睁开眼睛，“接受文化部的三千万，接受基金的四千万投资。顾家的钱，不要了。”
王姐倒吸一口凉气：“可是萱萱，基金那边要求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还要参与分红...”
“给他们。”李萱果断，“但创作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里。这点没得商量。”
“那顾家那边怎么交代？”
李萱拿起手机，给顾云深发了条消息：“顾先生，感谢您的支持。但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不接受您的借款条件。关于艺术顾问合同，我会继续履行原有条款；关于《丹青引》的制片人人选，我尊重导演和投资方的共同决定。”
几分钟后，顾云深直接打来电话：“李萱，你想清楚了？七千万，不是数目。”
“我想清楚了。”李萱语气平静，“顾先生，我感激您一直以来的帮助。但有些路，我想自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萱以为对方已经挂断时，顾云深才开口：“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记住，这条路不会好走。”
“我知道。但这是我选的路。”
挂羚话，李萱长舒一口气。她知道，从今起，她和顾家的关系将进入新的阶段——不再是潜在的依附，而是平等的合作，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竞争。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下午，李萱带着文件来到戴言的后期工作室。看到七千万资金到位的确认函，整个团队爆发出欢呼。
“萱萱，你是怎么做到的？”戴言看着文件，难以置信。
“靠大家。”李萱微笑，“文化部的支持，基金的认可，还有...你妈妈的项目建议书写得太好了。”
戴言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谢谢。等电影做完，我们去江南，好好休息。”
“嗯。”
走出工作室时，夕阳正好。李萱看着边的晚霞，想起月华画中的色彩——那是跨越三百年的共鸣。
手机震动，是金允浩发来的消息：“听你解决了资金问题。厉害。下周的合同谈判，期待与你正式合作。”
然后是林静婉的消息：“做得好。周末来家里，我泡今年的明前龙井给你喝。”
最后是顾云深的消息，简短但意味深长：“李萱，你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
李萱收起手机，走向等待的车。
是的，游戏还没结束。但她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挑战，她都有能力面对。
七千万的悬崖，她跨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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