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茶芽香还在竹院巷的檐角绕着，端午的艾草香已裹着粽叶的清苦飘进了院。阿月的绣架上，浅绿的清明缎刚收针，就换上了新染的丝线——深绿的艾草线、米白的粽子线、朱红的龙舟线，像把巷里的端午味都缠在了缎面上。线轴旁摆着青禾刚翻出的“端午俗册”，书页里夹着片干艾草，是去年端午挂的，还带着深绿的痕，旁边放着张王奶奶写的纸条：“端午罐要绣‘夏的糯’，别绣散了，散了就少了团圆味。”
“你看这老照片，”青禾指尖点着俗册里泛黄的画面，茶农们围着石桌包粽子，粽叶裹着白米，线绳缠得紧实；孩子们举着艾草枝追跑，把艾草挂在院门上；巷口的河里，竹编的龙舟飘着，船身上画着朱红的纹。“以前茶山端午，不亮就去采新鲜艾草，挂在门楣上驱邪；包粽子要选圆糯米，蜜枣馅的最甜，煮的时候满院飘香；龙舟要扎竹骨，谁能把龙舟模型放在河上漂，就盼在外的人早回家，一起吃粽子、挂艾草。”她忽然指着照片里的粽子，“上次豆子要画龙舟，不如把粽叶纹绣在罐底？像把刚采的粽叶裹在罐上！”
“傻丫头，端午的物件要凑着糯。”王奶奶端着竹篮走来，里面装着晒干的粽叶（蜜枣馅粽子的样儿）、捆粽子的棉线、新鲜的艾草枝（晾干的），还有一罐磨碎的糯米粉，“粽子绣在罐中央，米白线裹着棉线绣，要鼓要圆，边缘掺点浅黄，像刚煮好的糯米皮透着油；艾草绕着粽子绣，深绿线绣叶纹，叶尖掺点嫩黄，像带着露水；龙舟绣在罐身两侧，朱红线绣船身，细白线绣船桨，船尾拖点金线，像在水里漂的样儿；罐底就绣片粽叶，深绿线绣叶脉，裹着粽子的边，不抢粽子的风头。”
阿月按着法子试，先绣中央的粽子：米白线裹着棉线，鼓着绣出圆滚滚的模样，边缘掺的浅黄像煮透的糯米油光，针脚里还藏零糯米粉，摸起来沙沙的，像沾了米屑；再绕着粽子绣艾草：深绿线细针绣出锯齿状的叶纹，叶尖的嫩黄透着鲜活，像刚从田埂采来的；龙舟用朱红线绣出窄长的船身，细白线绣着并排的船桨，金线拖出的船尾晃着绣，像风一吹就能在水里动；罐底的粽叶，深绿线绣出层层叠叠的纹，裹着罐中央的粽子，像真的用粽叶包着似的。青禾凑过来闻：“这缎面都带着粽叶的清苦香，像捧着刚煮好的热粽子！”
院角的孩子们早围着画纸忙开了。豆子握着朱红笔，画了艘扎着艾草的龙舟，船桨上还画了颗粽子：“要漂得远！”苏烬蘸着深绿颜料，在龙舟旁画了捆艾草，叶尖的嫩黄都涂得清清楚楚：“能驱邪！”阿念找了支米白笔，在画纸角落画了片粽叶，野猫突然凑过来，爪子蘸零浅黄颜料，在粽叶旁踩了个印，阿念笑着把印改成了颗粽子：“就当粽子滚到粽叶旁，更圆了！”
老林背着新劈的竹丝来了，这次的竹丝染了深绿、朱红两色，还带着艾草的清香。他在石桌上编竹套：“竹套的纹要跟着粽子走，米白竹丝编粽子圆，深绿竹丝编艾草纹，像把热粽子裹在罐上。”他还在竹套侧面编了只粽子，用棉线缠了圈，“一摸罐，就像摸着刚包好的粽子！”最后掏出个竹牌，用烧红的细针烫了颗粽子，旁边烫着“糯”字：“系在竹绳上，一看就有端午的味！”
后院的瓷窑前，阿树和阿岩正调端午釉。阿树把晾干的艾草磨成粉，倒进米白釉里，釉色立刻泛了层深绿的柔光，像粽子裹着艾草：“艾草粉烧进釉里，开罐能闻见艾草的清苦香，配着粽子吃，像在巷里过端午。”阿岩调了碗朱红釉，里面掺零煮粽子的汤水（晾干浓缩的）：“粽汤渗进釉里，罐身会透着糯光，不像往常只显润。”他还在窑口挂了捆干艾草，“风一吹艾草晃，灯影照进窑，烧出来的瓷也带着端午的香。”
夏荷坐在竹凳上编端午竹绳，手里攥着米白、深绿两缕线，缠在竹绳上打了个“粽子结”——结的中心是米白的粽子，周围绕着深绿的艾草，末尾缀着颗瓷珠，珠上画了片粽叶：“一提绳，珠儿晃着，像粽叶跟着粽子转。”李奶奶坐在旁边缝竹套衬里，选了米白布，还在布角缝零晒干的糯米碎，摸起来糙糙的，上面绣了句茶山的端午俗语：“粽香飘，人归早”，针脚里掺零朱红线，不仔细看，能看见龙舟似的细闪，“在外的孩子捧着罐，能摸见粽的暖。”
晌午，陈爷爷拄着竹杖来了，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孙子从城里寄来的端午粽（真空包装的蜜枣粽）、五彩绳、龙舟模型，还有一罐端午茶。“孙子端午就回茶山，要和咱们一起包粽子、挂艾草，还要把这罐端午茶送给朋友，让他们尝尝家里的粽香。”他把蜜枣粽递给阿月，布包一打开，粽叶的清苦混着蜜枣的甜香飘满院：“这粽泡在你们的端午罐里（煮热了装），才是家里的端午味。”
傍晚，第一窑端午粽罐出窑了。暮色里的艾草影映着瓷罐，米白底的罐身上，鼓着的粽子泛着糯光，深绿的艾草绕在旁，罐身侧的龙舟拖着金线；罐身贴着孩子们的“端午粽舟图”，竹套的粽子纹在艾草影下像真的能捏出糯，竹绳上的“粽子结”晃着，衬里的俗语裹着粽香，连开罐时都能闻到釉里渗的艾草味。阿树捧着瓷罐走到院外，对着巷口的河看：“釉色跟着龙舟变，像罐上的端午活了，正往粽叶旁漂，连风都带着糯！”
王掌柜踩着骡车来取货，车辕上挂着捆干艾草，刚进院就笑着喊：“城里的茶客等着呢！上次清明罐寄出去，有在外的茶农，捧着罐摸到了家里的嫩，这次端午罐，要让他们尝到家里的糯！”他从布包里掏出张新订单，上面写着“中秋月罐”：“茶农们，中秋要在院里赏月，想把月亮、月饼、玉兔绣在罐上，让在外的孩子想起家里的秋。”
豆子一听“中秋”，立刻举着颜料笔跳起来：“我画月亮！画月饼！还要画玉兔！”野猫凑过来，爪子蘸零银白颜料，在画纸上画了个圈，阿念笑着把圈改成了颗月饼：“中秋的月饼最甜，像裹着夏的余味！”
夜色渐浓，竹院巷的艾草香飘满巷子，朱红的灯影映着瓷罐上的粽子，粽叶的清苦混着蜜枣的甜香绕着檐角。阿月把陈爷爷的端午粽装进端午罐，贴上张孩子们画的龙舟封条；阿树和阿岩把茶罐搬上骡车，竹套的粽子纹在艾草影下闪着糯光；孩子们趴在桌上，已经开始画中秋的月亮，画纸上的玉兔“蹲”在旁（野猫蘸的银白印），透着秋意。
阿月站在院中央，手里捏着陈爷爷送的蜜枣粽，望着满院的端午瓷、米白线和艾草影，忽然懂了：这端午罐哪是装茶的？是把茶山的粽子糯、艾草香、归饶盼，都一针一线绣进缎里、一窑一火烧进瓷里、一丝一竹编进套里。晚风裹着粽香，朱红的光晃在瓷罐的粽子上，像茶山的端午风带着甜苦，吹着罐里的思念，也吹着巷里的盼——盼着端午日，归人能捧着这罐，吃一口家乡的热粽子，挂一把檐下的艾草，就像从未离开过竹院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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