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吴见，我的工作就是剪辑灵异探险的视频。主播们负责在前面咋咋呼呼，我负责在后面把一堆废片剪出点恐怖效果，骗点击量。
这次拍的是一栋烂尾楼，叫锦华苑。主播阿强和菲去的，素材昨刚发给我。
这栋楼烂尾十几年了，实话，这种地方我剪多了，大同异，无非是加点音效，弄点模糊的白影，再让主播尖叫几声。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
我点开一个分镜文件。是阿强用手持摄像机拍的楼梯间。画面很抖，光线昏暗，只有手电筒那一圈光晕在晃。阿强一边上楼一边着台词，无非是“感觉背后发凉”、“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们”之类的套话。
我拖动进度条，想找个适合加惊吓音效的点。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画面角落，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好像站着一个人影。我暂停视频，放大那一帧。
不是柱子。那轮廓，像一个人，一个很瘦很高的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面朝镜头的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下。拍摄剧本里没这个安排。阿强和菲都是两个人一起行动，不可能有第三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那种地方。
是路人？不可能。这是烂尾楼，深更半夜，除了他们俩，还有谁会摸黑站在那里不动？
也许是临时安排的某个工作人员不心入镜了。我试图服自己。虽然公司明确规定拍摄时为了效果真实，不准带其他人。
我关掉这个文件，点开另一个，是菲用夜视相机拍的走廊。满屏绿油油的画面。走廊又长又深，两侧是一个个没有门的房间，里面黑漆漆的。
菲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不是演的。“有......有没有人在啊？”
我听着，准备标记一下，这里可以加个空灵的女声回应。
突然，我放在键盘上的手停住了。
在菲问完那句话之后，视频里，紧接着从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里，传出了声音。
像是门锁轻轻合上的声音。
但那是烂尾楼，根本没有门。
我立刻把进度条拖回去，把音量调到最大。
“有......有没有人在啊？”
......
“咔哒。”
声音非常清晰。不是幻听，也不是设备故障。
我后背有点发麻。这效果也太真实了。难道是阿强他们为了追求真实感，故意弄的机关？事先没通知我啊。
我拿起手机，想给阿强发个消息问问。一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算了，他肯定睡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也许就是想多了。干这行久了，容易自己吓自己。
我戴上耳机，开始处理音频，想把环境音剥离出来，单独调整。
耳机里响起了声音。
我反复听那一段。是阿强在某个空房间里自言自语介绍情况的片段。背景里，有一种非常有规律的声音。
嗒......嗒......嗒......
像是水滴声，又不像。节奏很慢，很稳定。
这烂尾楼不通水电，哪来的滴水？而且这声音，贯穿了阿强在这房间里的整个拍摄时段。
我尝试用软件过卖其他声音，只留下这个“嗒嗒声”。
声音被放大，通过高保真耳机直接敲打我的耳膜。
大概是听清楚了。
这不像是滴水。更像是指甲，或者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一下，一下，轻轻地敲击水泥地面。
这太诡异了。如果是真的，那拍摄的时候，阿强和菲身边，一直有个东西在发出这个声音？他们没听见？还是，这是设备故障产生的噪音？
我决定先不去管它，现成的音效，倒还省事了。还是抓紧时间剪完再。最后交稿期限快到了。
我起身去客厅倒水。喝完水，走回书房，电脑因为一段时间无操作，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我伸手想去晃鼠标。
手指却在半空僵住了。
暗掉的电脑屏幕上，映出我身后的景象。书房门口，那片客厅的黑暗里，好像立着一个影子。
很高，很瘦。
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我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回头。
门口什么都没樱
是我太累了。眼花了。一定是。刚才看了太多视频里的那个黑影，产生幻觉了。
做我们这行，神经衰弱是职业病。
我坐回椅子，晃亮鼠标，继续工作。
我点开视频素材库，想找点别的镜头。鼠标无意间点中了一个标记为“废弃房间b-角度2”的文件。
画面播放出来。是那个发出“嗒嗒”声的房间，另一个机位拍的。画面里，阿强正背对镜头在话。
我盯着画面背景，那片阴影处。
突然，我看到了。
在那个房间的角落，有一片颜色不太对。深一块，浅一块。那形状像是一个人蜷缩在那里留下的印子。
之前检查素材时，我完全没注意到这个。
为什么现在这么清晰？
这视频有点邪门。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拖动进度条。就在阿强即将走出镜头范围的那一刻，画面边缘，那个黑影的头部位置，似乎动了一下。
我猛地向后一仰。
不可能！这绝对是后期能做出来的效果！是阿强他们搞的鬼！他们想吓我！
我拿起手机，不管是不是凌晨，直接拨通阿强的电话。
忙音。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我又打给菲。同样，无人接听。
我重新看向屏幕，那个文件还定格在最后一帧。那个黑影，还静静地趴在角落。
我得把这段删掉。这不能用在成片里。
我右键点击文件，选择“删除”。系统弹出确认对话框：“确定要将‘废弃房间b-角度2’移至回收站吗？”
我移动鼠标，点击“是”。
进度条一闪，文件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
我继续剪辑其他部分。大约过了十分钟，我需要找一个阿强的正面镜头。我点开素材库的搜索框，输入关键词。
搜索结果显示出来。在列表的最上方，赫然是那个我刚删掉的——“废弃房间b-角度2”。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它被删除的。
是系统bug？文件备份自动同步了？
我再次右键，选择“永久删除”。确认。文件再次消失。
我盯着素材库，等了五分钟。它没有再次出现。
果然是想多了。就是系统同步的问题。
我起身，再去倒杯水，需要缓一缓。走过客厅时，我总觉得后颈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看着我。我不敢回头，加快脚步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门，拿出瓶水。
喝水的时候，我无意识地瞥了一眼冰箱旁边的玻璃橱柜。
玻璃表面，映出我身后，厨房门口。
那个又高又瘦的影子，又出现了。
这一次，更近了。它就站在厨房门框的正中央。
我死死盯着玻璃柜门上的倒影。
那个影子，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这真的不是幻觉。
它就在我身后。
我不敢回头。我害怕一回头，就看到它真实的样子。
我和它的倒影，在玻璃柜门上僵持着。
时间好像停滞了。
它想干什么？
是那段视频......是那栋烂尾楼里的东西......被我带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眼角的余光看到，玻璃上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它向前挪动了一点。
我几乎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背后侵袭过来。
我顾不上了，猛地转身，把手里的水瓶朝着门口的方向狠狠砸过去，同时发疯一样冲向书房。我不敢回头看，冲进书房，反手砰地关上门，死死按下锁钮。
我背靠着门板，浑身都在发抖。
我该怎么办？报警？我家闹鬼？警察会把我当疯子。
找阿强？他们电话打不通。
我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我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我任何操作，它亮了。
屏幕上，是那个视频剪辑软件的界面。时间线停留在影片的最后一幕。那是阿强站在烂尾楼出口，对着镜头做结束语的一幕。画面里，阿强脸色有些发白，强笑着：“......这次探险就到这里，这地方确实有点邪门，兄弟们关注点赞......”
很正常的一段。
但下一秒，软件的时间线开始自己向后拖动。速度很慢，一帧一帧地移动。
停住了。
停在阿强完话，画面即将变黑的前一帧。
这一帧，在阿强的身后，那个烂尾楼的出口里面，深处的阴影中，清晰地站着那个高瘦的黑影。现在能看清它异常的瘦长，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它面朝镜头的方向。
它在笑。
它在看着正在看视频的我。
时间线又开始移动。它删掉了阿强原本的结束语片段，覆盖上了另一段视频。
一段我从未见过的视频。
画面质量很差，摇晃得很厉害。视角很低，像是偷拍。
画面里，是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工作的背影。
那件灰色的t恤，那乱糟糟的头发，那熟悉的书房布局......
那是我。
拍摄的角度是从我身后，书房的角落拍摄的。
有一个东西，一直就在这个房间里，在我身后，拍摄着我。
视频里的我，正在专注地剪辑着锦华苑烂尾楼的影片。
而现实里的我，正坐在书房门口，看着这段被替换上去的视频。
视频播放到最后几秒。画面里的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正准备转过头来看向镜头。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还有从门外客厅里，传来的
嗒......嗒......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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