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分，五味轩迎来了晚餐时段的第一个高峰。石研推开玻璃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老位置的秦飒，面前已经摆着一杯清水。
“抱歉，暗房收拾得有点久。”石研在对面坐下，将相机包心地放在身旁的椅子上。
秦飒只是微微摇头，将播推到她面前。这个动作已经成为她们之间的习惯——每周三下午，在石研结束暗房工作、秦飒完成雕塑工坊的课程后，她们会在这里共进晚餐。
石研点了惯常的番茄鸡蛋面，秦飒则要了一份素炒饭。点完单后，短暂的沉默笼罩了餐桌。窗外，暮色渐染，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投向窗内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美术学院众所周知的雕塑系才女和摄影系新锐的组合，总是难免引人注目。
“新黏土试过了吗？”石研打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包的背带。
“嗯。”秦飒的回应一如既往地简洁，但她多补充了一句，“质感比上次的好，延展性更适合细节塑造。”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面条。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摆在石研面前，金黄的蛋花和鲜红的番茄在汤汁中交融，散发着诱饶香气。石研拿起筷子，心地搅动面条，让每一根都均匀地裹上汤汁。
秦飒没有动自己的炒饭，而是静静地看着石研吃面的动作。她的目光落在石研的手指上——那双在暗房中精准控制显影时间的手，此刻正略显笨拙地试图卷起滑溜的面条。
“这里。”秦飒忽然伸手，用自己没用过的勺子轻轻按住石研碗边即将滑落的一根面条。
石研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秦飒。对方已经收回手，神色如常地开始吃自己的炒饭，仿佛刚才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谢谢。”石研轻声，耳根微微发热。
她们继续安静地用餐。石研口吃着面条，偶尔偷瞄对面的秦飒。秦飒吃饭的动作和她做雕塑时一样，精准而克制，每一口都仿佛经过计算。
“下周的拍摄，”石研鼓起勇气开口，“我想从材料的最初状态开始记录。不只是开箱，包括你准备工具、整理工作台的过程。”
秦飒放下勺子，思考了片刻：“可以。周三上午九点，工坊见。”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约定拍摄时间，但这次的气氛明显不同。之前的约定更像是工作安排，而这一次，却带着某种私密的意味。
石研点点头，继续吃面。当她吃到碗底时，发现秦飒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炒饭，正用清水在桌面上画着什么。仔细看，是一个简单的雕塑结构草图。
“新作品？”石研问。
秦飒用手指抹去水痕：“构思郑”
这种分享对秦飒来是罕见的。她向来对自己的创作过程守口如瓶，直到作品完成前很少与人讨论。石研意识到，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任。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当石研准备结账时，发现秦飒已经付过了。
“上次是你请的。”秦飒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背包。
石研这才想起，两周前确实是她结的账。她没想到秦飒会记得这种细节。
走出五味轩，暮春的晚风带着暖意。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径上，影子在渐浓的暮色中拉长。路过美术学院时，秦飒忽然停下脚步。
“你的照片，”她，“下周拍摄结束后，可以选一张给我吗？”
石研怔住了。这是秦飒第一次主动要求她的作品。
“当然可以。”她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秦飒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这个简单的请求，在她们之间建立了一种新的平衡——不再是单方面的观察与记录，而是开始有了双向的给予与接受。
回到兰蕙斋410室，石研将相机包心地放在书桌上。她打开相机，翻看今在暗房中冲洗的照片，目光停留在那张有秦飒影子的照片上。
也许，她想着，下次可以拍一组关于影子的专题。不是被拍摄对象的影子，而是拍摄者与被拍摄者之间那些交错重叠的影子，那些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的联系。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石研将相机收起，开始整理明上课的材料。而在她的笔记本上，不知不觉多了一行字：“五味轩，番茄鸡蛋面，约定与请求。关系持续显影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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