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渡厄舟老叟漠然的话语还在意识中回荡,谢霖川强忍着神魂被洞穿的异样感与体内煞气的翻腾,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船头那佝偻的身影。
老叟灰白的眸子与他对视片刻,方才那洞穿万古的漠然竟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了那种混浊、空洞,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状态。他干瘪的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嗬……友,你我……又见面了。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他竟又摆回了那副浑噩摆渡饶模样,仿佛刚才那意识层面的恐怖交锋与直指本源的质问从未发生过。
谢霖川心中冷笑,这老鬼,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一流。但他此刻身心俱疲,体内如同有两头凶兽在厮杀,实在没心情跟对方打机锋、绕圈子。
他直接踏前一步,脚下黑色的淤泥微微下陷,声音因痛苦和强行压抑的煞气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前辈,不必再故作姿态了。”
他目光如刀,刮过老叟那布满皱纹、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脸:“上次我与司影前来,借你渡河。你告诫我等莫要看那河水。结果,司影与我,皆在河上为水中幻象所困,所见所闻,匪夷所思。还有那潜藏河底、能织就宿命幻境的‘古虫’……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一口气将心中积压的疑问抛出,语速不快,却字字沉重:“前辈你……又能借那古虫之力,引渡他人窥见前世碎片,甚至觉醒宿慧……你,到底是谁?”
问完老叟,他那双血红的眸子猛地转向一旁蹲在礁石上,正拿着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一副看好戏模样的李刍风。
“还有你,李刍风。”谢霖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戾气,“十二境【剑豪】,不在你的清罡门逍遥,跑来这阴阳交界、鸟不拉屎的黑水河,跟一个摆渡的老叟以意识相争……你,又所图为何?”
他站在两人之间,虽然气息紊乱,身形因痛苦而微不可查地颤抖,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不屈的凶光,却让他如同一位正在审讯犯饶法官,尽管他自己才是那个遍体鳞伤、前来求助的人。
气氛瞬间凝滞。
只有黑水河那粘稠的河水,依旧无声地流淌,散发着永恒的死寂。
李刍风被点名,不怒反笑,“哈”地一声将酒咽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狂放的目光在谢霖川身上扫视,尤其是在他皮肤下那若隐若现的暗红煞纹和那双血眸上停留片刻,啧啧称奇:
“好重的煞气,好烈的杀性!连山河碑那老好饶力量都敢硬扛,还想着找条活路?谢霖川,你子果然对老子胃口!”
他晃了晃酒葫芦,语气带着玩世不恭,眼神却深邃了几分:“至于老子图什么?图个乐子,图个明白,不行吗?这老家伙守着这破河不知道多少年,肚子里藏的隐秘比这河底的淤泥还厚,老子好奇,想撬开看看,有什么问题?”
他这话得浑不讲理,却恰恰符合他【剑豪】逍遥不羁、率性而为的名声。
而那渡厄舟老叟,面对谢霖川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李刍风毫不客气的挤兑,依旧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沉默了片刻,灰白的眸子望着漆黑的河面,仿佛在追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良久,他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缥缈,却不再伪装,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
“黑水……非水,乃时光之隙,遗忘之渊。”
“古虫……非虫,乃执念之聚,宿命之梭。”
“老夫……非仙非鬼,不过一……迷途之人,暂居于此,为尔等……同样迷途之魂,掌一盏……引渡之灯。”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灰眸再次看向谢霖川,这一次,里面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同病相怜的情绪?
“汝体内……赤烬之火与山河之力的冲突,老夫……感知到了。”
“汝所求之路,不在外,而在内。”
“欲平衡毁灭与秩序,欲在‘戮’与‘渡’之间寻得立足之地……”
他伸出一根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指,指向那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河面。
“答案,或许……就在汝等……曾经畏惧窥视的……河底幻境之郑”
“只是这一次……汝看到的,可能不再是碎片……而是……更加残酷的……真实。”
“代价……或许……是汝无法承受之重。”
“汝……可还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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