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被苏星河近乎半推半请地引入那幽深的山洞,脑子里仍是一团浆糊。他只觉得方才那位青衫施主的话似乎很有道理,暗合佛意,自己迷迷糊糊就下了那一步“自杀”的棋,然后局面就活了,再然后,这位白发老施主就激动地非要拉他进来。
“师父,请在此稍候,待老夫禀明师尊。”苏星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将虚竹引到洞内一处较为开阔的石室,示意他等待,自己则整理衣冠,向着更深处躬身行礼,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幸”“缘法”之类。
虚竹手足无措地站着,打量着这石室。洞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和草药混合的气息。石壁光滑,显然经过人工修凿,更深处幽暗难明,仿佛潜藏着什么。他心中惴惴不安,只想早点回少林寺去,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觉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心头响起:
“孩子,你过来。”
虚竹吓了一跳,四处张望,却不见人影。
“不必寻找,向前走便是。”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虚竹犹豫了一下,想起洞外那位青衫施主平静的眼神,心中稍定,依言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山洞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但空气反而愈发清新,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然石窟,穹顶高悬,有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下,照亮了石窟中央。
那里,并非他想象中的蒲团、石床,而是一张造型奇特的椅子,或者,更像是一个依托然石柱雕琢而成的宝座。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人。
不,确切地,那更像是一具披着华丽衣袍的骷髅。那人形骸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皱纹堆叠,仿佛所有的血肉精气都已干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的星辰,深邃、沧桑,又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漠与希冀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整个人被几根粗大的玄铁锁链穿过肩胛骨,牢牢地固定在石椅上,动弹不得。显然,这便是无崖子,那位曾经风华绝代、潇洒不羁的逍遥派掌门,如今却以这种凄惨而决绝的方式,将自己禁锢于此,等待传人。
虚竹何曾见过这等景象,吓得“啊呀”一声,连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口中连连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这位老前辈,您……您这是……”
无崖子看着虚竹这副惊慌失措、资质鲁钝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决断。他等待了太久,心力早已耗损殆尽,如今好不容易有人破解珍珑,无论来者是谁,是何等资质,都是意,他已没有挑剔的资格和时间了。
“孩子,莫怕。”无崖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能破解珍珑,便是与我有缘,亦是意如此。我时日无多,一身功力,便传于你吧。”
“传……传功?”虚竹更是懵了,连连摆手,“不不不,老前辈,僧是少林弟子,不能……不能接受别派传承的!而且……而且僧资质鲁钝,万万承受不起……”
“痴儿!”无崖子轻斥一声,眼中精光一闪,“缘法已至,由不得你推辞!我逍遥派道统,岂能因你一句‘不能’而断绝?”
话音未落,也不见无崖子如何动作,虚竹便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眨眼间便已到了无崖子身前。无崖子那干枯如鸟爪的右手,已然按在了他的头顶“百会穴”上。
“放松心神,谨守灵台一点清明!”无崖子低喝一声。
虚竹还待挣扎,却觉一股浩瀚如海、磅礴无匹的暖流,自顶门狂涌而入!那力量是如此巨大,如此精纯,瞬间冲垮了他那微不足道的少林基础内力,蛮横地闯入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呃啊——!”虚竹只觉得全身经脉如同被撕裂、被撑爆,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而来,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正在被疯狂吹气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砰”的一声炸开。
无崖子亦是闷哼一声,脸色由蜡黄转为一种异样的潮红。他毕生苦修的北冥神功真气,如同决堤江河,不顾一切地涌入虚竹体内。这传功过程凶险无比,若非虚竹心思纯净,杂念极少,加之无崖子以残存精神意志强行引导护持,只怕瞬间就要经脉尽碎而亡。
洞外,苏星河听得里面传来的痛苦低吼,心急如焚,却又不敢闯入,只能在洞口不住徘徊,默默祈祷。
而此刻,辩机并未远离。
他站在擂鼓山一处僻静的山崖边,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山石,清晰地“看”到了洞内正在发生的一牵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山洞深处如同点亮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无崖子那积累了七十余年的北冥真气,精纯而磅礴,此刻正如开闸泄洪般奔涌而出。而虚竹那微弱的气息,则在这狂猛的能量灌注下,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却又在某种坚韧的意志(更多是无崖子的引导和他自身的纯粹)支撑下,顽强地吸收、融合着。
“北冥神功,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辩机心中默念着这门神功的精义。其原理,乃是修炼出一种至柔至阴、却又具备强大同化与吞噬特性的北冥真气,如同北冥之海,能容纳百川之水。吸人内力,并非简单地掠夺堆积,而是以自身北冥真气为根基,将其炼化、提纯,转化为同源的北冥真气,方能化为己用,不至反噬。
这与他的易筋经路数截然不同。易筋经讲究的是开发自身潜能,打通自身关窍,以内生之力,成就金刚不坏、万法不侵之体,是“自力”的极致。而北冥神功,更偏向于“借力”甚至“夺力”,走的是捷径,风险与收益并存。
“有趣。”辩机嘴角微勾。他并不需要去修炼北冥神功,以他如今易筋经圆满、佛魔一体、刚柔并济的境界,早已超脱隶纯内力积累的层次。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北冥神功这种对“能量”的精细操控、转化与容纳的机理,尤其是那种“海纳百川”的意境,对他进一步优化自身内力的运用效率,甚至推演更高层次的能量规则,有着不的借鉴意义。
他静静体悟着那能量传递、转化过程中细微的规则波动,如同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在分析数据。易筋经赋予他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力量本质的深刻洞察力。
洞内,传功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虚竹的嘶吼声渐渐低沉下去,并非痛苦减轻,而是他的意识在庞大能量的冲击下已趋于模糊,全靠一股本能和无崖子残存意志在支撑。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点点污黑的杂质,那是被北冥真气强行洗髓伐毛排出的体内秽物。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从原本的三流都不如,一跃突破先壁垒,向着宗师、甚至更高的境界攀升!
而无崖子,则如同燃尽的烛火,气息迅速萎靡下去,那原本亮如星辰的双眸,也渐渐黯淡,脸上的皱纹更深,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百岁。他那被锁链贯穿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将最后一丝本源真气,也毫无保留地渡入虚竹体内。
“记住……逍遥派……道统……清理门户……”无崖子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不可闻。
终于,最后一股真气渡完。
无崖子按在虚竹头顶的手,无力地垂下。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颅低垂,气息全无。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逍遥派掌门,在经历了爱徒背叛、身残功废、漫长等待后,终于如愿以偿,将一身功力和未尽的责任,交给了定的传人,溘然长逝。
虚竹则“噗通”一声软倒在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郑他周身气息澎湃,内力之雄厚,已然跻身当世顶尖高手之列,只是他自己还浑然不知,且需要漫长的时间来适应和掌控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
苏星河在洞口感应到里面气息的变化,师尊的气息消散,而那和尚的气息却变得如渊似海,他知道,传承已成。他老泪纵横,对着洞内深深叩拜。
山崖上,辩机收回了神识。
传功结束,无崖子道消,虚竹得脱胎换骨。结局已定。
他对于北冥神功能量运转的解析,也已初步完成。收获不,至少让他对内力、乃至更高层次能量的“吸收”与“转化”效率,有了新的优化思路。若以前他是靠着易筋经的绝对质量蛮横地吞噬(如对邪帝舍利),那么现在,他或许能更精细、更高效地完成这一过程,减少不必要的浪费和冲击。
“丁春秋若知晓他梦寐以求的北冥神功,竟以这种方式成全了旁人,不知会作何感想。”辩机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他目光转向昏迷的虚竹,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苏星河。
逍遥派的因果,他已经插手,种下了因,至于会结出怎样的果,那是虚竹和苏星河需要面对的事情了。
他并未现身与苏星河相见,也没有去打扰昏迷的虚竹。
此间事了,再无停留的必要。
辩机转身,一步踏出山崖,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凌虚踏步,下一刻,便已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峦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山风依旧,吹拂着擂鼓山的草木,也吹拂着山洞内,一个时代落幕的余烬,与另一个时代开启的微光。
苏星河隐约感觉到山崖上那股若有若无、令他心悸的气息消失了。他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心中莫名地浮现出洞外那个指引和尚破局的青衫身影。
“那人……究竟是谁?”他喃喃自语,总觉得那惊鸿一瞥的身影,似乎在何处听过,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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