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刚文继续道：“陛下息怒。后来，越南官员黎利于永乐十六年（1418 年）掀起蓝山反叛，安南局势愈发不可收拾。到了明宣宗继位，我大明财政状况本就不容乐观，那黎利又趁机做大，双方实力此消彼长，我大明深陷财政泥潭。”
朱慈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冉刚文接着道：“永乐二十二年（1424 年），明成祖病逝，新即位的明仁宗将黄福召回。黄福在交趾任职十九年，深受当地百姓爱戴，离任之时，交人扶携走送，号泣不忍别。洪熙元年（1425 年）五月，明仁宗也病逝，明宣宗即位。就在此时，那宦官马骐又激起民变，交趾爆发大规模动乱。黄福大人临危受命，再次前往交趾，却为时已晚，大明军队屡屡被叛军击败，而黄福还被交趾叛军逮捕。黄福大人以为自己性命不保，本打算自杀以免受辱，没想到，交趾叛军竟向他跪拜，哭着：公，交民父母也，公不去，我曹不至此。其他民众也纷纷表示，若大明朝廷派来的官员都像黄福大人这般待他们，他们也不至于谋反。最后，交趾众人送上金银粮食，还护送黄福大人出了交趾。黄福大人回去后，向宣德皇帝禀明一切，宣德皇帝不予追究。”
朱慈烺长叹一声：“黄福，实乃忠臣良吏，可惜啊…… 那后来呢？”
冉刚文咽了口唾沫，道：“宣德二年（1427 年），宣德皇帝权衡利弊之后，作出了撤离安南所有军队的决定，这不仅默认了黎利的统治地位，还封黎利所立傀儡君主陈嵩为安南国王，也认可了安南复国的事实，黎利在明军撤退之后，趁机暗杀了陈嵩。第二年，黎利称帝，史称后黎朝。宣德三年，即1428 年，越南的黎利派使者前往北京，谎称陈暠已逝，请求明朝册封他为王。宣德皇帝不认可其地位，坚持要立陈朝后裔为安南国王。然而，黎利表示无法找到陈朝宗室的后裔。经过多次交涉，明宣宗最终作出妥协，册封黎利为安南国王。此后，我大明和越南签订了盟约，黎氏王朝按照大明的要求，每三年向明朝进贡一次，而明朝则承诺不干涉越南的内部事务，大明和越南之间重新确立了双方的宗藩关系。如此，我大明对安南 20 年的统治告终。回顾这段历史，我大明自 1407 年设立交趾布政使司，至 1427 年结束，这 20 年间，从永乐帝发动战争、干预安南内政、终结黎氏政权，再到 1428 年承认黎氏统治，战争与和平交织，我大明付出巨大代价，却终究未能实现长远利益啊。”
内阁次辅、兵部尚书冉刚文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开始道：“陛下，各位大人，时光流转，距前朝那段安南纷争百年之后，那越南权臣篡位的丑剧竟又一次粉墨登场。嘉靖元年，黎氏王朝的权臣莫登庸，这等狼子野心之徒，竟公然掌控了黎朝政权。他全然不顾君臣之义，悍然废黜了黎昭宗黎椅，将其贬为陀阳王，而后又立黎昭宗的弟弟为帝，即黎恭帝。可怜那黎恭帝，刚一即位，便不得不仰莫登庸的鼻息，晋升其为平章军国重事、太傅、仁国公。”
“那莫登庸得寸进尺，竟擅自给自己加封九锡，进而被封为安兴王。之后，在他的指使下，一群趋炎附势之臣纷纷提议黎恭帝退位。后黎朝时期，但凡有忠于朝廷的大臣，因不满莫登庸的所作所为，皆惨遭杀害。几年之后，这莫登庸的野心愈发膨胀，竟图谋篡位，妄图夺取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嘉靖六年五月，那莫登庸终于撕下伪装，抢走了黎恭帝之位，建立莫朝，还改年号为明德。可怜那原恭帝，被贬封为泰王，没过多久，便被莫登庸胁迫，与太后郑鸾一起自杀。这莫登庸篡位之后，为了避免生变和混乱，同时也妄图隐瞒我大明，在初期还佯装严格遵循后黎朝的法律法规，试图拉拢后黎朝的遗臣拥护他。”
朱慈烺皱眉问道：“那黎朝统治越南近百年，国内支持黎氏家族的势力定然不少，后来如何了？”
冉刚文连忙点头：“陛下圣明。黎朝虽历经波折，但国内确实仍有诸多势力心系黎氏家族。嘉靖十一年，黎朝遗臣阮淦拥立黎昭宗幼子黎维宁于南方登基，就此与北部的莫朝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阮淦一面拥立幼主，一面赶忙向我大明通报此事。而那莫登庸呢，为了打压黎氏残余势力，也急切地希望得到我大明的认可。毕竟自古以来，安南国王皆由我中原王朝册封，未经册封便无合法性可言。如今，无论是南方的黎氏王朝，还是北方的莫氏王朝，都眼巴巴地盼着我大明表态。因为一旦我大明承认了其中一方，另一方就会被视为叛臣逆子。”
朱慈烺微微点头，思索道：“这莫登庸打的什么主意，朕岂能不知。他定是想效仿百年前的胡季犁，以同样的手段骗取我大明认可。”
冉刚文附和道：“陛下英明。那莫登庸向我大明上表称，黎氏已无嗣，他受命代理国事，还假惺惺地请求宽恕自己之前隐瞒之罪，却只字未提篡位之事。百年前，胡季犁就是以陈氏无后嗣为借口，行篡位之实，如今莫登庸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我大明对他们这套把戏，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当时嘉靖皇帝刚刚即位，正忙于那‘大礼议’之事，辩论谁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实在无暇顾及安南之事。”
朱慈烺面露不屑：“哼，这嘉靖皇帝，竟为了一己之私，置国家大事于不顾。”
冉刚文不敢接话，继续道：“嘉靖十五年，那‘大礼议’事件虽已落幕，可巧的是，越南南边黎氏政权的使臣抵达北京，向嘉靖皇帝揭露了莫登庸篡位后的种种暴政行径。嘉靖皇帝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这莫登庸简直就是第二个胡季犁，心中顿时起了教训越南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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