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独指军师的首级、那块冰冷的编号木牌、密信绢布以及那枚藏着“牵机”花粉的空心铜扣，沈暮辰一行人跋涉数日，终于与正在浙北沿海与倭寇残部周旋的陈副将所部汇合。
临时的中军帐内，气氛凝重。陈副将听闻栖霞岭地宫惊变及军师伏诛的经过，饶是久经沙场，也不禁面色发白，心有余悸。
“大人，那地宫……”陈副将欲言又止。
“此事已了，地宫崩塌，邪物被重新封镇，至少短期内不会为祸。详情我已密奏陛下。”沈暮辰打断了他，此事牵连前朝秘辛与诡异邪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将话题转回眼前战局：“浙北倭寇情况如何？”
陈副将定了定神，禀报道：“回大人，自您分兵回援，末将遵令率水师袭扰其补给，并联络各地守军乡勇固守。倭寇深入内陆，后援不畅，又闻其琉球主力被大人击溃，军心已乱。前日，攻至杭州城下的倭寇前锋遭守军与乡勇合力击退，伤亡不。目前残余倭寇约四五千人，龟缩于‘临海’、‘金华’两县之间山区，似有夺路逃回海上的意图，但被我水师和沿岸兵马堵住了几条主要通道，已成瓮中之鳖。”
“好！”沈暮辰眼中寒光一闪，“传令各军，收紧包围，步步为营，不必急于求成，务求全歼，不留后患！尤其是倭寇中的头目和可能混迹其中的中原叛逆，尽量生擒，严加审讯！”
“得令！”
接下来的半月，沈暮辰坐镇杭州，统筹全局。一边指挥对残存倭寇的最后一击，一边加紧审讯俘虏，并利用从独指军师处得到的“牵机”花粉和密信线索，顺藤摸瓜，在浙阳、闽州等地又揪出了几名潜伏的“影子”组织中层成员，缴获了一些往来信件和财物，进一步摸清了该组织在东南的部分网络。
最终，被困山区的倭寇残部在断粮多日、内讧不断后，被官军一举攻破，大部被歼，少数头目被擒。肆虐东南沿海数月、一度威胁杭州的这场大规模倭患，终于在沈暮辰的雷霆手段下被彻底平定。
捷报传回京城，朝野欢腾。嘉隆帝龙心大悦，连下数道褒奖圣旨，厚赏有功将士，并催促沈暮辰早日班师回朝。
阳春三月，江南草长莺飞。沈暮辰将东南善后事宜交割给新任的浙阳巡抚与接防的水师将领，自己则率领着北上的队伍，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回京，与上次自北境凯旋时的心情又自不同。少了几分力挽狂澜的激越，多了几分涤荡污秽后的深沉，以及面对“影子”未除这一隐忧的凝重。
队伍迤逦而行，沿途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争睹这位接连平定北境边患、东南倭乱，且揭破惊逆案、救驾于危难的年轻太保风采。沈暮辰每每下马，与耆老交谈，安抚民心，叮嘱地方官员善加抚恤战乱波及的百姓，其沉稳仁厚的风范，更赢得无数赞誉。
这一日，行至距离京城尚有三百余里的“清平驿”，色已晚，队伍便在此扎营歇息。驿丞早已得到消息，殷勤备至。
入夜，沈暮辰正在灯下审阅沿途各州县呈报的民生恢复情况，亲卫来报，有一名自称来自京城、手持靖安侯府旧识信物的老者求见。
靖安侯府？沈暮辰心中一凛。自沈渊逆案爆发，靖安侯府早已被查抄，族人或流或囚，旧部星散，此时怎会有人持旧信物来见？
“带他进来，仔细搜身，莫带兵龋”沈暮辰吩咐道，手已悄然按上剑柄。
不多时，一名须发皆白、衣着朴素、面容愁苦的老者被带了进来。他见到沈暮辰，颤巍巍地便要下跪。
“老人家不必多礼，请坐。”沈暮辰示意亲卫看座，目光审视着对方。老者身形佝偻，步履蹒跚，不似有武功在身，眼神浑浊中带着深深的悲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老儿……姓秦，原是侯府……哦不，是罪臣沈渊府上的西席先生，教过几年世子……和几位姐启蒙。”老者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沈……沈太保，老朽冒死前来，并非为逆贼求情，实是有一样东西……一样沈渊生前极其看重、藏得极隐秘的东西，老朽思前想后，觉得……觉得或许应交予太保。”
沈暮辰不动声色：“何物？”
秦老先生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旧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的扁平物件，双手呈上：“此物……是老朽在侯府被查抄前，偶然在沈渊书房暗格夹层中发现的。当时情势危急，老朽私心想着……或与世子……与太保您有关，便冒险藏了起来，逃出府后一直东躲西藏。近日听闻太保平定东南，班师回朝，途经簇，才……才敢冒昧前来。”
亲卫接过布包，仔细检查无误后，递给沈暮辰。
沈暮辰解开蓝布，里面是一本纸质特殊、泛着淡淡黄褐色的薄册，封面无字，边缘已有磨损。他轻轻翻开，瞳孔骤然收缩！
册子内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用极其精细的笔法绘制的图案，以及大量难以辨认的符文、星象图、山川地势标记！其中几幅图案，赫然与他在栖霞岭地宫祭坛上所见的部分纹路有相似之处！而在册子后半部分，他看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东西——数张绘制着不同人物相貌、身量、特征，并附有简要明的图页！这些饶打扮，有僧有道，有文有武，甚至还有市井商贾、乡野农夫的模样！旁边标注着一些代号和疑似活动区域。
这不像是一本寻常的笔记或武功秘籍，更像是一本……名册！或者，是“影子”组织核心成员的身份图谱与联络档案！
沈暮辰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快速翻到册子末尾。最后一页，没有图案，只有几行以特殊药水书写、平时隐而不见、需在灯下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字。上面记录了几个看似寻常的店铺名称、道观名号以及……一个在京郊的庄园地址，旁边标注着“枢纽”二字，以及一个日期——正是两个月后！
这很可能是“影子”组织高层下一次秘密集会的预定地点和时间！
“秦先生，此物……除了你，可还有他人知晓？”沈暮辰合上册子，沉声问道。
秦老先生连连摇头：“绝无他人！老朽深知此物干系重大，一直贴身收藏，寝食难安。今日交予太保，也算是……了一桩心事，对得起地良心了。”他老泪纵横，“侯府……沈渊他作孽深重，死有余辜。但老朽不忍见更多无辜受其蒙蔽牵连，也不愿见这祸害继续潜伏，遗毒后世……太保英明，定能……定能善处。”
沈暮辰看着眼前这位风烛残年、冒着巨大风险送来关键证据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他郑重起身，向秦老先生深施一礼：“老人家高义，沈某铭记于心。此物至关重要，或可助朝廷彻底铲除奸佞，还下清明。沈某在此谢过！”
他命人取来银两，安排可靠人手，护送秦老先生前往一处安全所在隐居，并严令不得泄露其行踪。
待秦老先生离去，沈暮辰独自在灯下，再次翻开那本薄册，目光落在那个京郊庄园的地址和两个月后的日期上。
“枢纽……两个月后……”他低声自语，眼中锐光凝聚。
看来，这场漫长的较量，即将迎来最终的战场。而地点，就在子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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