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管家拾获“密丸”后，“影子”组织内部的暗流涌动骤然加剧。
接下来的数日，沈暮辰布下的多重眼线都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迹象。首先是“博古斋”的贾掌柜，他外出的频率明显降低，但店铺夜间常有灯火通明至深夜，隐约有低声商议和器物搬动的声音。曾有一次，眼线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看到贾掌柜亲自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症看不清面目的人从后门离开，举止恭敬异常。
其次是“闻香阁”，这家香料铺子表面依旧营业，但客人明显稀少了许多，掌柜和伙计常聚在内堂，门窗紧闭。有眼线冒险在夜间贴近后窗，隐约听到“时辰……烟色……确认……”等零星词语，以及研磨香料和封装物品的细碎声响。
更关键的是，钱管家所在周府附近，出现了几个陌生面孔的“贩”或“游方郎直，看似闲散，实则目光锐利，不断扫视着过往行人及周府出入情况。这显然是“影子”组织在验证钱管家带回的“密丸”信息后，加强了对相关环节的监控与保护。
与此同时，沈暮辰安排在“影子”可能集会地点——京郊那处标注为“枢纽”的庄园外围的暗哨，也传回了最新情报。庄园近日明显加强了戒备，原本只有几个老仆看守，近日却多了不少青壮“庄户”进出，且在庄园后山的制高点，有人似乎在清理场地、搭建简易的棚子或观察哨。庄园内夜间偶有灯火移动，但并无大规模人员聚集。
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密丸”传递的“丙寅动，子夜烟”信息，已经引起了“影子”高层的重视，他们正在为一次秘密集会做最后的准备。贾掌柜很可能已经领受了释放“信号烟”的任务，“闻香阁”则在配制或提供那种特制的、能产生有色烟雾的信号香。而集会的地点，大概率就定在了京郊庄园，时间则是“子夜”——即深夜时分。
然而，沈暮辰与苏晚宁并未放松警惕。他们深知“影子”组织的狡诈多疑。“密丸”计划虽看似成功，但对方是否会完全按照“子夜烟”的指令行动？是否会临时变更地点？是否已经对“密丸”的来源产生了怀疑？
“我们需要做两手，甚至三手准备。”沈暮辰在密室中，对着巨大的京郊地形图，对苏擎、冯远以及几名核心将领沉声道，“第一，假设他们完全按照‘子夜烟’指令行动。那么，我们的主力必须提前秘密运动至庄园外围隐蔽处，完成合围。信号烟起，便是收网之时。但要注意，庄园内部可能有密道或机关，务必防止核心人物逃脱。”
他手指点在地图庄园几个方向：“东、南、北三面地势相对开阔，由李将军、王将军各率本部兵马，于行动前一日夜间潜行到位，隐蔽于树林、沟壑之郑西面靠山，地形复杂，是可能的逃脱方向，由冯大洒派刑部与大内高手，配合我亲率的精锐，提前扼守要道，并秘密排查可能存在的密道出口。”
“第二，”沈暮辰继续道，“假设他们临时变更集会地点。我们撒出去的暗探，必须严密监控所有可能与‘影子’有关联的其他庄园、寺庙、道观、乃至城内某些隐秘宅院。尤其是‘闻香阁’、‘博古斋’、周府钱管家这几个关键节点的人员动向，一旦有异常大规模或隐秘的人员聚集迹象，立刻回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暮辰目光扫过众人，“防止他们‘金蝉脱壳’。此次集会，很可能只是部分核心露面，甚至只是诱饵。我们要确保，即便不能将所有大鱼一网打尽，也必须擒获或击毙足够分量的首脑，并获取其内部核心名录、账簿等关键证据，彻底摧毁其组织架构。”
苏擎捋须道：“暮辰考虑周全。老夫坐镇城中，协调各方，确保京城内局势稳定，防止有人趁乱生事。冯大人负责城内可疑地点的监控与突发情况处置。城外合围之事，便由暮辰全权指挥。”
冯远点头：“下官领命。刑部与大理寺所有可靠人手均已待命，京城九门及各处街巷要害，也已部署了便衣暗哨。”
“好。”沈暮辰颔首，“此次行动，代号‘净夜’。各部依计行事，务必隐秘、迅速、果断。行动之前，除在场诸位，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半点风声。与下属传达，也只言‘演练’或‘缉盗’。”
众人肃然应诺。
待苏擎、冯远等人离去，沈暮辰独自留下，再次审视地图与行动计划。每一个环节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查漏补缺。苏晚宁端着一碗参汤悄然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还在想漏洞？”苏晚宁轻声问。
沈暮辰揉了揉眉心：“越是临近，越是觉得不能有丝毫差错。‘影子’扎根数十年，其首领绝非易与之辈。我总觉得……我们似乎还漏掉了什么。”
苏晚宁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京郊庄园的位置，又缓缓移向京城，再移向更远的西北、东北方向。“他们的根基在江南，势力渗透朝野。此次京城集会，若真是为了重整旗鼓，那么……他们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聚在一起商议，还需要……”她顿了顿，“资源，新的财源，或者……外援？”
沈暮辰猛然抬头：“你是……他们可能在此次集会上，与北戎或倭寇的残余势力接头？或者，转移藏匿的大批财富？”
“不无可能。”苏晚宁道，“沈渊经营多年，积累的财富定然惊人，且与北戎、倭寇勾结，渠道未绝。若他们预感不妙，此次集会或许也是一次财产转移或与外部势力重新联络的机会。”
沈暮辰眼神锐利起来：“若是如此，庄园内可能不仅有与会者，还有负责运输财物或接应外敌的人员、车辆、甚至……通往城外的秘密通道！”
这无疑增加了行动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立刻加派探子，严密监视通往庄园的各条道路，尤其是夜间，留意是否有异常的车队、驼队或行迹可疑的商旅。”沈暮辰果断下令，“同时，让水师提督陈将军加强沿海戒备，防止倭寇船只趁夜靠近接应。北境方面，也要传令郭兴将军，严查边境，提防北戎股精锐渗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一张更加立体、严密的巨网，从京城内外、水陆两路，悄然收紧。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悄然流逝。距离“密丸”暗示的“子夜”之期，只剩下最后三。
京郊庄园的“庄户”活动似乎更加频繁，后山制高点的棚子已经搭好，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了一些物品。贾掌柜的“博古斋”连续两日未曾开门营业，但夜间有马车悄悄从后巷运走了一些箱笼。“闻香阁”则照常营业，但暗线发现，其后院在夜间曾短暂飘出过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梦引花”和“龙血树脂”气味的烟雾，颜色在月光下似乎带着淡淡的青红色，但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山雨欲来风满楼。京城内外，明处依旧繁华喧嚣，暗处却已杀机四伏。沈暮辰站在镇国公府的最高处，遥望西南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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