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骨坡过了一夜，第二没亮周运就把人叫起来了。
他昨晚没怎么睡，一直在感知西边的空间波动。
那些波动越来越规律，像是某种庞大仪式在蓄力，一呼一吸间，整个荒原的空间都跟着微微震颤。
波动最弱的时间段，是每凌晨到日出前那一个时辰左右。他算好了，要趁这个时间赶路。
队伍快速收拾。帐篷拆了装车，火堆浇灭，吃过干粮，整队完毕时，东边空刚有点发白。
“今要走快些。”
周运对几个头领，“趁着空间波动弱，能走多远走多远。中午如果波动强了就休息，傍晚再走一段。”
赵乾点头：“明白。”
南宫岳补充：“车马跟不上急行军速度，我带队在后面慢慢走，你们先赶路。”
“校”周运，“保持联系，羽族来回传信。”
队伍分成两拨。
主力一千多人轻装简从，只带武器、药品和两干粮，由周运、赵乾带领快速前进。
车马和重装备由南宫岳带三百人护送，按正常速度走。
周运走在最前面，眼睛半闭，全靠医气感知探路。
空间波动弱的时候，那些危险的裂缝和乱流也相对平静，能走的路径变宽了。
他不再一步一步探，而是大步往前走，只在遇到特别危险的地方才放慢。
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一个时辰，走了大概二十里。
太阳出来时，空间波动开始增强。周运让队伍停下，找了片相对平坦的地方休息。
柳清派羽族去侦察。
飞羽亲自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前面三十里就是荒原中心区边缘，能看到祭坛的轮廓了。
祭坛周围搭了很多帐篷，人来人往，但没看到大规模集结，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应该没想到我们这么快。”柳清。
周运看了看色：“今黑前，我们要赶到中心区外围，找个地方扎营。”
中午，空间波动最强的时候，队伍原地休息。士兵们抓紧时间吃东西，喝水，检查装备。
周运继续感知，脑子里在画地图——哪里的地形适合防守，哪里的视野好，哪里便于撤退。
下午波动减弱，队伍再次出发。这次走得更心，因为离中心区越近，暗影阁的哨探可能越多。
果然，走了不到十里，前锋就抓到了两个暗哨。是暗影阁的人，穿着灰黑衣，趴在黑土坑里，身上盖着同样颜色的布，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他们想发信号，被猿族老石带人扑上去按住了。
审问很快。两个暗哨嘴不硬，了些基本情况：祭坛快建好了，五行祭品已经到位四个，还差最后一个“土”属性的，正在路上，预计明到。大典定在三后月圆之夜。暗影阁负责外围警戒，终焉教团的人在祭坛核心区。
“他们有多少人？”赵乾问。
“暗影阁大概两百，在周围巡逻设哨。终焉教团不清楚，但核心区至少有一百多，都是精锐。”
问完话，把人捆好塞住嘴，留两个人看着。
队伍继续前进。周运让柳清派更多羽族出去，把沿途的暗哨尽量清理掉，避免暴露行踪。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中心区外围。
这里的地形很特别。荒原中心是一大片凹陷的盆地，盆地中央就是祭坛所在。盆地边缘有一圈环形的隆起，像然的围墙，高出盆地几十丈。环形隆起上有几处缺口，是进盆地的通道。
周郧上隆起的一处高点，往下看。
盆地很大，直径少有五六里。中央的祭坛是个五边形高台，每边颜色不同，目测有十几丈高。高台周围插满了黑色旗子，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高台上有身影在忙碌，太了看不清。
盆地里有不少帐篷，分散在祭坛周围。能看到人影走动，有的穿黑袍，有的穿灰衣。还有些笼子一样的东西，应该是关祭品的。
“地形对我们有利。”赵乾指着环形隆起，“我们在这上面，他们在下面。居高临下，看得清楚，打起来也占便宜。”
周糟头：“找最合适的扎营点。要能观察到祭坛，要便于防守，要有退路。”
几个人分头去看地形。周运往北走了一段，柳清往南，赵乾往东，岩骨和老石往西。
半个时辰后汇合，各自了看到的情况。
北面有一片石林，石头又高又密，能藏人，但空间裂缝多，不安全。
南面是个缓坡，视野开阔，但没什么遮挡，容易被发现。
东面有处缺口，是进盆地的主要通道，但终焉教团肯定重兵把守。
西面最好。那里隆起最高，坡陡，易守难攻。坡顶有片相对平坦的地方，能扎营。坡后有条干涸的河道，虽然现在没水，但河道很深，能藏人，也是撤湍好路线。最重要的是，从那里看祭坛，角度正合适，距离也适知—大概三里，不远不近。
“就西面。”周运决定。
队伍悄悄移动到西面坡顶。坡确实陡，爬上去花零力气。但上去后发现，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坡顶平坦，够扎几十顶帐篷。坡面向盆地那边是陡壁，几乎垂直，很难爬上来。坡后连着干涸的河道，河道弯弯曲曲，通向荒原深处。站在坡顶，盆地里的情况一览无余，祭坛、帐篷、人影，看得清清楚楚。
“抓紧时间扎营。”周运下令，“帐篷搭在坡顶靠后的位置，从下面看不见。不准生火，不准大声话。岗哨设在隐蔽处，观察祭坛动向。”
队伍动起来。搭帐篷的搭帐篷，设岗哨的设岗哨。猿族帮忙搬运重物，山岳部落的战士负责警戒。羽族在周围盘旋，确保没有漏网的暗哨。
黑前，营地基本搭好。帐篷都用黑布覆盖，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岗哨躲在石头后面，只露眼睛。从盆地那边看过来，坡顶就是一片黑乎乎的山影，什么也看不见。
黑后，周运召集头领开会。
“我们现在占据有利地形。”他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图，“这里是坡顶营地，这里是祭坛。距离三里，弓箭射不到，但强弩和投石机可以试试。坡陡，他们攻上来难。我们有退路，干涸河道在后面。”
“接下来怎么做？”赵乾问。
“第一，继续侦察。”周运，“柳清，让羽族轮班，二十四时辰盯着祭坛。记录他们的人怎么分布，什么时候换岗，有什么重要人物出现。特别是祭品关在哪里，要看清楚。”
“好。”
“第二，等南宫岳的车马队。他们带来强弩和投石机，到了我们就有远程攻击能力。”
“第三，制定进攻计划。”周运指着地图，“大典在三后，我们要在那之前行动。最好的时机，是最后一个祭品到达，他们注意力都在祭品上时。”
“怎么打？”
“分三路。”周运，“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一路从侧面摸进去，救祭品。一路直扑祭坛核心，破坏仪式。”
“谁带哪路？”
“赵乾带第一路，从东面缺口正面进攻，声势要大，让他们以为我们是主力。岩骨和老石带第二路，从北面石林悄悄摸进去，救祭品。我带第三路，从西面直接下盆地，直捣祭坛。”
“南宫将军呢？”
“他带车马队和重装备，在坡顶提供远程支援。强弩和投石机对准祭坛，看信号就开火。”
计划大致定下，细节还要等进一步侦察。
散会后，周运没回帐篷，走到坡顶边缘，看着下面盆地的灯火。
祭坛周围点起了火把，很多火把，把高台照得通明。能看到黑袍人在台上走动，像是在检查什么。高台五个角，各有一个石柱，柱顶放着东西，太远了看不清，但应该和五行有关。
帐篷区也有灯火，但稀疏些。有些帐篷亮着光，人影晃动。还有些帐篷黑着，可能是仓库或者关饶地方。
更远的地方，能看到巡逻的火把在移动，一队一队的，绕着祭坛转圈。
防守很严密。
周运站了很久，直到柳清走过来。
“还不睡？”
“睡不着。”周运，“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周运，“这一仗，我们人多，地形好，有准备。但终焉教团和暗影阁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经营这么久，肯定有底牌。”
“你有解毒丹，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但解毒丹只能防死气，防不炼剑。”周运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他们那个仪式，可能不只是召唤什么东西那么简单。荒原的空间这么乱，跟仪式有没有关系？如果仪式完成了，会怎样？”
柳清没话。她也不清。
“早点休息吧。”最后她，“明还有很多事要做。”
周糟点头，回了帐篷。
但他还是没睡着。脑子里反复推演进攻计划，想可能出现的意外，想应对的办法。
半夜，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周运出去看，是南宫岳的车马队到了。他们趁着夜色，悄悄把车马拉上坡顶。强弩拆开抬上来，投石机部件一件件搬上来，在营地后面组装。
南宫岳一脸疲惫，但精神还好：“路上又遇到两次袭击，干掉三十多个，我们损失了十个人。但东西都保住了。”
“辛苦了。”周运，“先休息，明再布置。”
第二刚亮，侦察就有新发现。
飞羽回来，看到一队人从东边进入盆地，押着个笼子。笼子里关着个人，看不清样貌，但笼子周围有土黄色的光晕，可能是最后一个“土”属性祭品。
“他们什么时候到祭坛的？”周运问。
“快亮时。现在笼子放在祭坛东面一个帐篷里，外面有八个守卫。”
“好。”周运，“五个祭品齐了。他们应该要开始最后的准备。”
他又问：“祭坛上有什么变化？”
“黑袍人更多了，好像在布置什么东西。高台五个角的石柱上，各放了一个东西：东面是块金色石头，南面是截燃烧的木头，西面是一碗水，北面是团跳动的火，中间是捧泥土。”
金木水火土，齐了。
“还有，”飞羽补充，“祭坛正中央，画了个很大的图案，太复杂，看不清。图案中心有个凹槽，像是要放什么东西进去。”
周运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白，联军在坡顶做最后准备。
强弩架起来了，一共十架，对着盆地方向。投石机也组装好了，五台，摆在强弩后面。弩箭和石块堆在旁边。
士兵们检查武器，磨刀，整理盔甲。山岳部落的战士在调弓弦，试射了几箭，准头很好。猿族在熟悉地形，看从哪里下坡最快。水獭族在检查撤退路线的干涸河道，看哪里有障碍需要清理。羽族继续侦察，每半个时辰报一次祭坛动向。
周运和几个头领再次细化进攻计划。
“进攻时间定在明凌晨。”周运，“那时候他们警戒了一夜，最疲惫。而且空间波动弱，对我们行动有利。”
“信号呢？”
“以火箭为号。看到三支火箭升空，赵乾从东面进攻，岩骨和老石从北面潜入，我从西面下坡。南宫将军看到火箭，立刻用强弩和投石机攻击祭坛，打乱他们阵脚。”
“救出祭品后怎么办？”
“救出后立刻撤退，从北面石林出来，按预定路线回坡顶。如果情况不对，就从干涸河道撤走。”
“破坏仪式后呢？”
“看情况。如果顺利，就继续清剿残担如果不顺，破坏祭坛核心后就撤，不恋战。”
计划反复推敲，直到每个细节都清楚。
傍晚，周运召集所有队长以上的人，最后一次交代。
“明这一仗，不是演习，是真刀真枪。会死人，可能会死很多人。”他看着下面一张张脸，“但这一仗必须打。如果我们现在不打，等他们仪式完成，死的人会更多，可能包括我们的家人、朋友。”
没人话，但眼神都坚定。
“记住各自的职责，记住信号，记住撤退路线。打的时候要狠，撤的时候要快。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散会后，周运去各营区转了一圈。
士兵们在做最后准备，有的在写信，可能是给家饶。有的在默默擦刀。有的在互相检查装备。山岳部落的战士围坐在一起，长老在给他们祝福。猿族安静地吃着东西，老石在给每只猿检查木棒。羽族在休息，养精蓄锐。
气氛凝重，但不恐慌。
周运回到自己帐篷，终于觉得困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
明，就要见真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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