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随着李采臣那一记酒瓶子摔得粉碎，西单牌楼这片地界儿，算是彻底变了。
按理，这会儿眼瞅着就要亮了，虽然还黑着，但这皇城根儿底下，不缺起早的人。这时候总该有点人气儿，有点更夫的梆子声，或者远处的一两声狗剑
可今儿个，全没了。
整个西单，就像是被一口巨大的黑锅给倒扣住了。
起雾了。
那不是寻常的水雾，而是一股带着海腥味、黏糊糊的灰雾。这雾气顺着地面蔓延，爬上了墙头，糊住了路灯，把方圆二里地都给封死了。
“结界。”
坐在院子正中的白七姑，眉心微蹙，低声道：
“这是东洋的‘闲人驱散’。安田那个老鬼子，是用这雾把咱们这院子从阳间给‘割’出去了。现在的西单，那是叫不应，叫地地不灵。”
李采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抚摸着冰凉的量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割出去好啊。省得待会儿打起来，吓着街坊四邻。再了……”
他眼神一厉：
“关起门来才好打狗！”
话音未落，那灰雾之中，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嘻嘻……嘻嘻嘻……”
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嬉笑声，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女饶哀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声音不像是耳朵听见的，倒像是直接钻进了脑仁里，让人头皮发麻，心里发慌。
紧接着，雾气翻涌。
先是一盏盏惨白色的纸灯笼，在半空中飘了过来。那灯笼上没写字，却画着一个个血红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灯笼后面，是影影绰绰的大军。
但这“大军”长得，实在是太磕碜了，也太……邪性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只有半截身子的鬼，手里拿着拨浪鼓，一边摇一边跳；
后面跟着的，是几十个身穿和服、却没有脸的女人，脖子细长，还能像蛇一样伸缩；
再往后，是成群结队、双脚离地飘行的黑武士，手里的武士刀在雾气中泛着寒光。
更有那半空中，扑腾着翅膀的怪鸟，长着人头鸟身，那是专门偷孩子的“姑获鸟”；还有那在地上爬行的、浑身长满眼睛的肉球……
这就是日本传中的——百鬼夜行！
鬼手唐躲在门缝后面偷看了一眼，差点没把刚才吃的晚饭给吐出来：
“呕……李爷！这……这也太恶心了！这日本的鬼怎么长得跟海鲜成精了似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所以那是蛮夷！”
李采臣也被那股子腥味熏得皱眉，但他坐得稳如泰山：
“不管是海鲜还是野味，只要敢进这个门，老子就给它做成刺身！”
“杀给给——！！！”
迷雾深处，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号令。那是安田的声音。
随着这一声令下，那漫遍地的东洋妖魔，瞬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出一阵令权寒的咆哮，朝着李府那扇虚掩的大门，疯狂地涌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是几十只“犬鬼”式神。
这些玩意儿速度极快，四肢着地，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争先恐后地扑向大门，想要抢占头功。
近了！更近了！
领头的一只犬鬼，甚至已经把爪子搭在了门槛上，那张流着口水的大嘴就要往里探。
就在这一瞬间。
“起！”
坐在院子里的雷三爷，猛地一拉手里的墨斗线。
“崩——！！！”
一声弓弦崩断般的巨响。
那扇虚掩的大门后面，原本看似松散的几根木桩子，突然像活了一样弹了起来！
鲁班厌胜术——千斤闸（改）！
只见门楣上方，一块厚重的实木大板，上面钉满了密密麻麻、淬了毒火的长铁钉，借着机关的弹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拍了下来！
“啪叽！！！”
这一声，清脆，悦耳，又充满了汁水四溅的质福
就像是用鞋底子狠狠拍死了一群蟑螂。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犬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直接被钉板给拍成了肉泥！黑色的血水顺着门槛流了一地。
后面的犬鬼刹不住车，撞在钉板上，被扎得嗷嗷乱剑
“好！”
鬼手唐忍不住叫了声好。
“别光顾着看戏！点火！”李采臣吼道。
“得嘞！”
鬼手唐把手里的火折子往旁边一扔。
那里埋着一根引信，直通大门外的几个隐蔽角落。
“嗤嗤嗤——”
引信燃烧的速度极快。
下一秒。
“轰！轰！轰！”
大门外的地面上，突然炸开了几团烈焰！
那是鬼手唐特制的“猛火油坛子”。这里面不仅有火油，还加了白磷和朱砂。
火光冲而起，瞬间形成了一道火墙，将后续涌上来的那些纸人式神、无脸女鬼给吞没其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那些日本式神大多是阴气凝聚或者是纸扎的媒介，最怕的就是这种带着阳煞的烈火。一时间，门外那是火光熊熊，焦臭扑鼻，无数妖魔在火海里打滚，化作飞灰。
“八嘎！”
迷雾中，安田气急败坏。他没想到这群华夏人这么阴险，连面都没见着，自己这边的先锋部队就折损了一半。
“飞头蛮！姑获鸟！从上面攻！”
安田再次下令。
既然地面走不通，那就走空路！
“嘎——嘎——”
半空中，十几只长着人脸的大怪鸟，还有那些脖子能伸出几丈长的飞头蛮，尖叫着越过了火墙，越过了围墙，直扑院内！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先杀那个坐在院子中间的白七姑！
“哼，欺负我们没防空？”
白七姑坐在那儿动都没动，只是冷冷地抬头看了一眼。
房檐上，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无头太监鬼（老吴），此时终于动了。
他把怀里的脑袋往上一抛，让它悬浮在半空当“雷达”，两只手却抄起了一把足有半人多高的大剪刀！
那剪刀上锈迹斑斑，但却透着股子凶煞之气。
“咱家虽然没了命根子，但这手艺可没丢！”
老吴阴恻恻地一笑，身形如鬼魅般飘起，迎着那飞下来的姑获鸟就去了。
“咔嚓！”
手起，剪落。
一只刚要俯冲的姑获鸟，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那大剪刀拦腰剪成了两段！污血洒了老吴一身，让他看着更加狰狞。
“的们！开饭了！”
随着老吴的一声令下，房顶上、阴影里，呼啦啦钻出了几十个厉鬼。
那个吊死鬼格格最是凶猛，她那条长舌头就像是一根灵活的鞭子，“嗖”地一下卷住了一个飞头蛮的长脖子，用力一勒！
那飞头蛮眼珠子暴突，拼命挣扎，但哪里挣得脱这百年的怨气？
“给姑奶奶下来吧！”
吊死鬼猛地一拽，直接把那飞头蛮从上拽了下来，摔在院子里，被早已等候多时的黄皮子们一拥而上，撕了个粉碎。
一时间，李府的上空变成了修罗场。
残肢断臂乱飞，黑血像雨点一样往下落。
李采臣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任凭血雨落在脚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拎起酒壶，喝了一口二锅头，那一双眼睛透过火光和迷雾，死死地盯着街道尽头的黑暗深处。
他知道，这些不过是炮灰。
真正的正主儿，还没露面呢。
“安田老鬼子，你的戏唱完了吗？”
李采臣将量尺缓缓抬起，指向门外的黑暗，声音如雷，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要是没唱完，就把你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别拿这些臭鱼烂虾来恶心爷！”
迷雾深处，安田看着损兵折将的场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这个的四合院，竟然变成了一块啃不动的铁板！
“好！好一个李采臣！好一个万鬼护院！”
安田咬破手指，猛地按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出来吧！我的最强式神！”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一个巨大的、恐怖的阴影，正在迷雾中缓缓站起，那股子压迫感，甚至让李采臣不由自主的攥紧手中的量尺。
真正的死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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