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身影刚隐没在桃林深处，折颜便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
阿九这丫头古灵精怪，总爱趁他不注意捣鼓些新鲜玩意儿，看他那样子实在叫人放不下心。
他轻叹一声，身形微动，便也跟着进了桃林。
穿过层层叠叠的桃枝，地窖那不起眼的入口便藏在一株老桃树的根须间。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泥土与草药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
地窖里光线昏暗，仅借着入口透进的些许光，能隐约看清四壁木架上整齐码放的草药。
阿九正踮着脚在架子前翻找，管有用没用，多装点总是好的。
她眼尖，目光忽然被最上层那个青瓷瓶子勾住了。
那瓶子通体莹润，釉色如雨后的空，瓶身上还细细描着几枝兰草，雅致得很，在一堆朴素的药草间格外显眼。
她心头一动，伸手便将瓶子取了下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竟有种不出的感觉。
“你在拿什么？”
折颜的声音不高不低，惊得阿九心头一跳。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转过身，将那青瓷瓶子藏在了身后，脸上努力挤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别处。
“什么都没有拿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来了？”
折颜缓步走近，目光在她身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眯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认真：“我要是不来的话，我这里的草药岂不是要被你搬空了？你这狐狸，折腾起来就没轻没重的。我来看着，省得你拿了什么不该拿的。”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手藏在后面干什么呀？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没什么。”
阿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溜出去。
折颜这性子，若是被他发现这瓶子，指不定又要念叨多久。
这么想着，她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就想往外冲。
可她的动作再快，又哪里快得过折颜？只听“嗖”的一声，折颜伸手一捞，便精准地薅住了她后颈的衣领，像拎着一只调皮的猫似的，轻轻松松就把她拉了回来。
“你那狐狸眼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折颜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纵容，“还想骗我？”
他一边着，一边轻轻一掰阿九的肩膀，目光便落在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青瓷瓶子上。
看清瓶子的瞬间，折颜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个不能拿！”他急切地道，伸手就要去夺。
阿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心里一慌，手不知怎的一松。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那青瓷瓶子直直地摔落在地，瞬间碎裂开来。
随着瓷片飞溅，一股淡青色的烟从碎片堆里缓缓飘了上来，如烟似雾，在昏暗的地窖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不出的古怪气味。
阿九那双灵动的狐狸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像是蒙了层薄雾般看不清焦距。
她晃了晃脑袋，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绵无力：“老凤凰，你那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呀？我怎么……怎么头好晕，身上还烫得厉害……”
折颜的心猛地一沉，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他哪里还不明白，那青瓷瓶里装的是他早年炼制的一味异香，本是用来凝神静气，却因配错了药剂，一旦接触光与地气，便会化作催人情意的迷烟，尤其对他们这般修行的生灵效力更甚。
他屏住呼吸，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伸手便想去拉阿九：“别话，我们先出去！”
可他的手还未触碰到阿九，腰间忽然一紧，被一双纤细的手臂死死抱住。
阿九的脸颊在他的背上轻轻蹭着，像只寻求安慰的动物，吐气如兰，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却又混合着那迷烟的奇异气息，丝丝缕缕钻入折颜的鼻腔。
“折颜，”她的声音娇柔得像浸了蜜，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依赖，“你身上好香啊……比桃花还香……”
这声软糯的呼唤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下挠在折颜的心尖上。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奔涌，眼前阵阵发黑，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眼底竟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猛地转过身，阿九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柔软的身体带着滚烫的温度。
折颜低头看着怀里面色绯红、眼神迷蒙的狐狸，喉咙滚动了一下，一只大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轻轻钳住了她的下巴。
“你这狐狸……”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隐忍。
下一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束缚被挣脱，薄衫轻扬，如蝶翼般飘飞在空中，又缓缓落下，盖住了一地碎裂的瓷片。
一阵暖风从地窖入口涌入，穿过层层桃林。
刹那间，漫山遍野的桃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争先恐后地绽放开来，粉白嫣红，如云似霞，将整个桃林都笼罩在一片绚烂的春色之郑
不知地为何物的折腾了整整七日，光阴仿佛在这片桃林中失去了刻度。
直到第七日的晨光穿透桃叶，混沌的思绪才如潮水般慢慢退去，一点点回笼。
阿九怔怔地望着身前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微微颤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折颜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方才的缱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凛冽的寒意。
他伸手，再次钳住了她的下巴，力道比先前重了几分，那双曾满是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冰冷的浪潮，声音更是冷得像淬了冰：“你敢算计我！”
阿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折颜，那双狐狸眼里满是震惊与委屈。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折颜钳着她下巴的手背上，带着灼饶温度。
那突如其来的热度让折颜动作一滞，有了片刻的失神。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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