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打拼几年的程富，终于在年关将近时回了程家峁。这次回家，兄弟几个只留了老二程贵在外地看场子，程荣、程华都跟着一起回来了。他们清一色开着崭新的桑塔纳轿车，车身上的车漆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一路从乡主干道开到村口，引得留守的村民们纷纷出门围观。程富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哥大，那没有电线、能随时通话的电话机，瞬间成了全场焦点，大人孩都围过来看新鲜，有人忍不住伸手想摸，又被程富笑着躲开，嘴里着 “心碰坏了，这玩意儿可贵了”。跟着回来的还有程立、程志等人，他们个个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透着 “混得不错” 的得意，一看就赚了不少钱。
程富一行人在家没待上几，心思全放在了乡里的应酬上。他们泡在乡里，不是宴请乡领导干部，就是约着各村的村长、书记，或是工业区的企业老板喝酒吃饭。乡里唯一规模最大的饭店，几乎被他们包了下来，每都摆着好几桌宴席，推杯换盏间，满是热闹的喧嚣。一时间，程富成了北山乡最风光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打招呼，递烟敬酒，追捧声不绝于耳。
看着程富混得风生水起，大家都动了跟着他赚钱的心思。不仅周边的企业老板主动找上门来给他投资，各村的村长、书记也纷纷带头入股，还有不少人托关系、找门路想挤进来，却连投资的机会都得不到。见投资人越来越多，程富干脆定了个规矩：以各村村长、书记为单位，村里想投资的人，统一把钱交到村干部手里，再由村干部汇总交给自己。这一招让集资变得更加规模化，其中一个村庄竟然筹集到了三千万元的投资款，而仅仅一个春节，程富就凭着这股热潮，不费吹灰之力筹集到了近两个亿的资金，场面火爆得让人咋舌。
程家峁也没能逃过这股集资热，除了村里那十几户无依无靠的贫困户，几乎家家户户都或多或少投了钱，少则几千，多则几万，大家都盼着能跟着程富赚一笔。叶桃看着身边人都积极参与，心里也痒痒的，特意跑到程炎火家，试探着问道：“炎火，你看大家都给程富投资了，咱们要不要也投一点？多少赚点零花钱也好啊。”
程炎火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闻言抬起身，看着叶桃笑了笑，反问道：“你知道这钱投进去是做什么生意吗？程富公司的章程你看过吗？投资的风险、分红的规则，这些你都清楚？”
叶桃被问得一愣，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具体做啥我也不知道，章程更是没看过。不过大家都投了，程富这几年赚了那么多钱，肯定错不了，跟着他总不会吃亏的。”
程炎火放下手里的水壶，语气平和地劝道：“你新房子也盖了，手里也不缺钱花，日子过得安稳舒心。真要是以后缺钱了，随时跟我，我帮你想办法。这种热闹就别去凑了，程富这集资来得太容易，里面的门道不清，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
叶桃听着程炎火的话，心里的念头渐渐淡了下来。她知道程炎火看事准，既然他这么，肯定有他的道理，便点零头：“行，那我听你的，不投了。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
而此时的乡里，程富的集资盛宴还在继续，饭店里依旧人声鼎沸，大家都沉浸在 “即将暴富” 的憧憬里，没人注意到程炎火话语里的隐忧，也没人想过，这看似唾手可得的财富，背后可能藏着无法预料的风险。北山乡的这个春节，一边是程家峁的宁静温暖，一边是集资热潮的喧嚣浮躁，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在这片土地上交织上演。
程富离开程家峁的前一晚上，特意拎着两瓶高档白酒、一盒精装茶叶，来到了程炎火家。此时夜色已深，程家院子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路灯，程炎火正陪着梅冬香收拾白晾晒的衣物，见程富来访，连忙笑着迎了进去。
程富把礼物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感激：“炎火，句实在话，我程富有今，当初也是靠你指点了路子，才敢出去闯荡。饮水不忘掘井人，我再怎么发财，也不能把你这个兄弟忘了。” 他递过一支烟，“明我就要走了，这次集资的事你也知道，势头正好，你要是有闲钱，也投一些进来，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保准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程炎火点着烟吸了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老哥客气了，当初我只是随口提了句建议，最终能成事，还是靠你自己有魄力、敢打拼。我向来淡薄名利，对经营生意这些事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其中，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我手头也确实没有多余的钱，这些年赚的钱，大多都用在村里那些老弱病残身上了，他们的生活、医疗都得照应着，这开支也不，手里实在攒不下闲钱。”
程富显然没打算放弃，猛吸几口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钱的事好！你名声在外，在北山乡谁不敬重你？只要你出面一声，高淼老板，还有工业区那些大老板，肯定都会给你面子，主动来投资。他们一旦出手，那都是大手笔，比村里这些散户加起来还多。你不用掏一分钱，我直接给你干股分红，以后村里那些老弱病残的开支，也都由我来报销，你再也不用为这些事操心，怎么样？”
这番话诱惑力十足，既不用冒险投资，还能坐享分红，连一直牵挂的村民福利都能解决。可程炎火却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老哥，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已经不想再卷入社会上的这些纷争了。高淼他们之前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他们。他们要是真愿意投资，你完全可以直接找他们谈，凭着你现在的势头，他们肯定会认真考虑，我就不掺和其中了。”
程炎火的态度坚决，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程富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遗憾，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勉强了。不管怎么，你永远是我程富的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程富便起身告辞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梅冬香忍不住道：“程富给的条件确实不错，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程炎火摇了摇头，望着夜色中的村庄，轻声道：“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么容易到手的利益，背后不定藏着多大的风险。我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夜色渐浓，程家峁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而程富带着近两个亿的集资款即将远去，一场围绕着财富的风暴，似乎正在不远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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