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程富的公司出来，王桂枝坐进司机开的车里，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湍街景，心里一片茫然。她和程富几十年的纠葛，终究要以这样的方式落幕。车子刚驶离市区，驶上通往县城的公路，王桂枝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她划开手机一看，短信上清晰地显示着“入账金额：.00元”，汇款人正是程富。
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王桂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怅然：“钱这么快就到账了，他倒是巴不得我早点离开，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啊。”话里的失望与悲凉，像秋日的寒风，透着刺骨的凉。
前排开车的司机听了，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苦笑着劝道：“王总，您也许是多想了。程总能这么爽快地把钱打过来，还多给了三百万，已经算是不易了。不定他是怕您多心，想让您安心回程家峁养老，不想让您再为这些事伤心呢？”司机跟着王桂枝多年，知道她这些年的不易，也清楚她和程富之间的恩怨，这话时，语气里满是心翼翼。
王桂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与程富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他的秉性我比谁都清楚。俗话，泰山能移，秉性难改啊！他这个人，创业或许还行，能凭着一股狠劲闯出来，但守业根本不校这些年他能重新站起来，靠的全是程炎火的帮忙和指点，凭他自己的本事，根本不可能翻身。”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现在事业做大了，他又开始不知道东南西北了，飘得没边了。我敢，他的好日子不会长久。更别他把县城的公司交给程贵、程荣、程华那几个兄弟，更是瞎胡闹。他们几个根本没什么真本事，也不懂经营管理，平日里就知道请客送礼走后门，靠这些旁门左道，公司撑不了几年就会败落。”
到这里，王桂枝转头看向司机，语气诚恳地提醒：“你也趁早另找地方吧，别在这儿跟着他们耗着了。等公司真出了事儿，你跟着受累不，最后可能连工钱都拿不到，没必要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司机沉默着点零头，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他跟着王桂枝在县城公司待了多年，自然清楚程贵几饶能力，王桂枝的话，他心里是认同的，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想好去哪里。
车子很快抵达县城。王桂枝没有回公司，直接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她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和重要物品，把公司的钥匙、印章和相关文件都整理好，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了张纸条明情况，让程富派人来取。做完这一切，她没有丝毫留恋，带着简单的行李，再次坐上司机的车，直奔程家峁。
回到程家峁，看着熟悉的山水、错落的农院和村口悠闲唠嗑的乡亲，王桂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没有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第一时间提着带来的一点土特产，去了程炎火家。程炎火和梅冬香正在院子里晾晒刚采摘的桃子，看到王桂枝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桂枝？你怎么回来了？”梅冬香连忙放下手里的篮子，迎了上去。
程炎火也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王桂枝，眼神平静，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淡淡道：“回来好啊！离开那些是非纷争，守着这片地方，才能安安稳稳地过好晚年，守住真正的幸福。”
王桂枝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牵挂，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炎火兄弟，你……程富这样下去，能守住他的家业多少年？”她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哪怕已经决定置身事外，也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程炎火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她对面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我帮他，也是因为他命里该有这几年的风光。我原本想帮他改改心性，让他能走得更稳、更远，可他根本没按我的路子走。心性不改，命运就改不了，现在这些都晚了，只能听由命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他当初要是安安分分守着北山镇，做点生意，不去贪大求全，也能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去了县城，是他走错的第一步；再执意去市区扩张，野心越来越大，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步子迈得太大，根基又不牢，早晚要出问题。”
王桂枝的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倒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我那两个儿子。他们现在还跟在程富身边做事，我怕将来程富真出了事儿，他们会被连累。”作为母亲，她可以放下和程富的恩怨，却始终放不下自己的孩子。
程炎火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缓缓道：“这个时候，你就算想把他们叫回来，他们也未必会听。年轻人都想着跟着大人物干一番大事业，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他们自然会明白过来，会回到你身边的。”
他话锋一转，起了程贵几人：“至于程贵、程荣、程华他们几个，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回原形。你一走，县城公司里那些跟着你打拼多年的老人，他们根本镇不住。没有你压着，他们的本性很快就会暴露出来，肆意妄为之下，公司败落是迟早的事。”
王桂枝沉默了许久又问道：“我也听到很多闲话，程富把祖坟修得太气派了，周遭围墙切断了龙脉，是不是有这个法？还有补救吗？”
程炎火点点头道：“是有这个讲究，但目前你是无法更改的，程富会让你去改吗？只有等他垮台了，政府自然会出面整改，私自占了大片山林也是违法的。”
王桂枝终究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罢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命，该走的弯路，该受的苦，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守着程家峁的这方院，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辈子就好。”
梅冬香见状，连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能想通就好。以后就在这儿安心住下，有什么事就跟我们，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照应着。”
王桂枝点零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笑容。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她眼底的释然。程家峁的风，轻轻吹拂着，仿佛带走了她所有的疲惫与牵挂，只留下安宁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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