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见我呢？”
洛璃与顾淮安一起往正厅上走，喃喃的自言自语。
“没事。”顾淮安安慰她：“九爷是个和善的人，你不用害怕。”
洛璃当然不害怕，她只是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洛璃安安静静的跟在顾淮安身后，到正厅的时候，已经大亮了，温度也一点点暖了上来。
穿过中堂，洛璃远远的就看到正厅檐下立着几名仆从，倒是不拘谨，或站或坐，也有凑在一处话的。
他们看到顾淮安，都不由得站直了几分，欠身打招呼。
门开着，竹帘子遮住了半扇门，顾淮安替她微微抬起，洛璃低头入内。
那位如雷贯耳的相九爷，就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睛喝茶，荀弈站在旁边，似乎在低头回禀着什么。
洛璃远远的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去，顾淮安走到近前，拱手施礼：“九爷。”
相九爷抬了抬眉头，放下茶盏，也不寒暄，单刀直入：“我听，这两晚很不安生啊。”
他顿了顿，目光一直落在顾淮安的身上，似乎有些不满：“在闹什么？”
与顾淮安认识的时日也不算短了，洛璃第一次看到顾淮安如川怯的模样，他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相九爷的问题，但又不敢思考太久。
“不过是，有个人把自己儿子丢出来赚钱。”顾淮安把昨晚的事情，一句话带了过去：“没什么大事，九爷不用担忧。”
顾淮安方才，相九爷为人和善，可洛璃只听了这两句话，就觉得他必不是个和善的人，那股子威压和气势，即便是顾淮安，也不及三分之一。
特别是顾淮安在回完这句话之后，相九爷并没有马上开口，他既不喝茶，也不起身，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顾淮安。
倒有几分熬鹰的意思。
洛璃的心没的也往起提了提，随即又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了，她倒是又尝了尝紧张的滋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相九爷的眼神上下扫了一遍顾淮安，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事就好。”
完，他抬抬手，示意仆从在旁边设坐，语气和神色都轻松了一点：“我听，你带了个姑娘回来？”
“是。”顾淮安应声，随即回头去看洛璃。
洛璃便往前走了几步，矮身行礼：“洛璃，见过九爷。”
相九爷沉吟片刻：“京都，洛家，洛秉南……”
他没有下去，只是皱着眉，似乎思考什么。
洛璃了然：“家父。”
“难怪。”相九爷眉头舒展开，又问：“洛姑娘准备在幽州停留几日？”
相九爷看似随便一问，洛璃的心还是谨慎了半分，她瞟了一眼顾淮安。
结果顾淮安在相九爷面前，就只敢垂着眼睛坐着，连个眼神都不给洛璃。
那就有什么什么了，洛璃回答：“准备长住。”
“那很好啊。”相九爷并不惊讶，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停顿，抬眼时，嘴角带着慈和的笑意：“幽州啊，是个好地方。”
相九爷顿了顿，忽然抬手指向顾淮安，语气不容置喙：“有时间，让他陪你多走走。”
洛璃以为，相九爷叫她过来，是因为洛家给朝廷效力，或者因为他这个当儿子养的顾淮安围着她转，把她当成红颜祸水，要敲打一番。
没想到他反而主动提出让顾淮安陪着自己熟悉幽州，语气平淡，又透着些真切的关照，仿佛就是家中一个寻常长辈一样。
洛璃心中的平，的确往“和善”的方向偏了偏，不过，她还是沉住气，波澜不惊的回礼：“多谢九爷。”
“幽州晨夜颠倒，洛姑娘初来乍到，还要多适应。”九爷放下茶盏：“早点回去休息吧。”
洛璃垂眸应道：“是。”
完，她便回身往外走，离开之前，又看了一眼顾淮安，而顾淮安，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怂死你算了。
洛璃翻了翻眼睛。
相九爷的手肘落在桌子上，目光在洛璃的背影上绕了几圈，良久也未曾开口。
顾淮安被抻的心里难受，只好站起来，往九爷的方向走了几步：“九爷，她只是为了躲长公主罢了，没什么……”
话没完，相九爷勾勾手掌，让顾淮安到跟前来，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
顾淮安只能过去，九爷坐着，他便躬下身，俯耳近前。
结果被手指按住了脖子。
那只手力气极大，顾淮安只短促的吸了口气，又咬紧牙，将后面的声音硬生生给的咽了下去。
“淮安啊。”相九爷的声音，依旧像方才同洛璃话时那般和善，只是手上的力气，一点儿也没有松下来的意思。
随着那只冰凉的手指，针扎一样的疼从头顶延伸到后背。
耳边，传来相九爷的轻笑声：“我记得，你们不是和离了吗？怎么，又是你夫人了？”
“九、九爷……”那只手掌掐的实在是疼，顾淮安弓着身子站不住，只好扶着相九爷椅子的扶手，慢慢跪下去。
又因为极力忍着疼，声音微微带些喘息：“和离之事另有隐情，她既然……”
话没等完，就感觉那只手又加了几分力气，他赶紧把后面那些胡袄咽回去，实话实：“我、是我后悔了九爷！”
相九爷并没什么，手上的力气略微松了松，最后倒像是鼓励一样，拍了拍他。
顾淮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依旧跪在那里，并不敢起来。
“只怕，让你后悔的事情，还在后面呢。”相九爷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
顾淮安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看向相九爷：“九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相九爷眼神黯了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规矩就是规矩，顾淮安，无故掀人家摊子这种事，是我教你的？”
顾淮安心里叹了口气——这才开始问罪。
“这件事来话长，九爷。”他往前挪了挪膝盖，准备细细道来。
相九爷不耐烦的挥挥手：“多长我不管，若是我再听见你掀人家摊子的事情，就把你也扒光刘在中都大街上。”
“听见没有！”
顾淮安没了话，这相九爷看似在问他，可实际上事情的来龙去脉应该早就问清楚了，不然，也不会出这样的话来。
他撇撇嘴，嘟嘟囔囔的回答：“听见了。”
“寻个商行，找几间僻静雅致的宅子，给洛姑娘住。”相九爷扶着椅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语气有些嫌弃：“还后悔了？后悔就给人家住那种破地方？”
“怪不得人家要和你和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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