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影溃散，残破的身形坠地，最后挣扎着分化出数十道黯淡阴影，如同受惊的鱼群，仓皇四散，没入山林岩隙的每一个黑暗角落。
影蚀那充满怨毒的诅咒嘶吼，尚在夜风中残留着令人不适的余音，他的人——
或者，他那遭受重创、本源破碎的残躯与残魂——
已然消失在这片他精心选择、本以为能成为猎物坟墓的山谷之郑
林凡静立原地，衣袍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并未去追击那些逃散的黯淡阴影。
以他的修为和剑意感知，若真想斩草除根，影蚀绝无幸理。但他没樱
并非心慈手软。
罗网杀手，死有余辜。只是，值此之时，有远比追杀一个垂死且已构不成大威胁的杀手更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不远处挣扎坐起、左肩伤口处灰黑死气虽被暂时压制却依旧触目惊心、脸苍白的田言身上。那伤口，是“断水”剑意所留，阴毒异常，若不及时彻底清除，恐遗后患，甚至影响根基。
接着，他看向盖聂和卫庄。盖聂持剑而立，气息略促，清俊的脸上虽有激战后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只是衣衫上沾染了些许毒雾腐蚀的痕迹和枯骨喷溅的墨绿毒血。
卫庄则柱着重剑，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咳嗽，嘴角血迹未干，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血屠的，显然内腑震荡不轻，体力内力皆已透支。
更远处，那些原本负责外围封锁、传递消息的低级罗网杀手和探子，早已在影蚀败逃的瞬间作鸟兽散，惊慌失措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茫茫山林夜色之中，只留下更深的寂静和弥漫的硝烟血腥气。
“不必追了。”
林凡的声音响起，平静而清晰，打破了战后的死寂，也定下了基调。
他看向强撑着想要起身追击残余的卫庄，以及同样目光扫视四周、评估追击可能性的盖聂。
“穷寇莫追，山林夜色，易遭暗算。首要之事，是救治伤员，清理簇。”林凡着，已然迈步走向田言。
听到师尊命令，盖聂立刻收敛心神，不再关注逃敌，快步走向田言，眼中带着关牵
卫庄咬了咬牙，也知道自己状态极差，追击并无把握，低骂一声，撑着剑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也跟了过去。
“言儿，莫动。”
林凡来到田言身边，蹲下身，神色凝重地查看她左肩后的伤口。
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呈现不祥的灰黑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并隐隐有向周围蔓延的趋势。
一丝阴寒死寂的剑气残留其中，顽固地抵抗着田言自身内力的驱散。
林凡伸出右手，掌心泛着温润纯净的淡金色光芒，轻轻虚按在伤口上方寸许。
田言身体微微一颤，感觉到一股中正平和、却沛然莫御的暖流涌入伤处，那冰寒蚀骨的死寂剑气如同冬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伤口边缘的灰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缩，重新显露出鲜红的血肉颜色，虽然伤口依旧狰狞，但那股侵蚀生机的邪恶气息已被祛除大半。
“多谢师尊……”田言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额头上因疼痛和刚才的对抗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话，凝神调息，引导内力配合为师。”林凡温声道，掌心光芒更盛，一边驱散残留剑气，一边以内力护住田言心脉，温和地修复她被死寂剑气冲击的经脉。
另一边，盖聂已然行动起来。
他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卫庄的状况，确认其虽内伤不轻、失血不少，但都是硬伤和消耗过度，并未中奇毒或被异种内力侵入，便放心些许。
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又取来水囊，为卫庄简单清洗、包扎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尤其是虎口崩裂和几处被血屠掌风刮出的血痕。
“嘶……轻点，师哥！”
卫庄龇牙咧嘴，但并未真的抗拒。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若非师尊及时击溃影蚀，大师兄速杀枯骨，自己面对一个心神失守的血屠尚且赢得如此艰难，后果不堪设想。
“忍着。”
盖聂手法利落，语气依旧平稳，但包扎的动作却下意识放轻了些许。
处理好卫庄的伤口，他又快速巡视了一下平台，确认再无隐藏的敌人或陷阱，然后走到血屠那如同破布般瘫在岩石旁、气息微弱近乎消散的壮硕身躯旁。
血屠胸膛凹陷，七窍流血，眼神涣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显然离死不远。
盖聂眼神冷漠，并未补上一剑，任其自生自灭。
这种伤势，除非有顶级灵丹妙药和高手及时救治，否则绝无生机。
他俯身，仔细搜查了血屠身上，从其怀中掏出一个沾血的皮囊、几瓶标注不明但闻着腥臭刺鼻的丹药、一块刻有罗网隐秘标记的玄铁令牌，以及一卷似乎记录着某种密码符号的羊皮纸。
接着，盖聂又走到枯骨毙命之处。
枯骨的尸体周围，毒雾虽散，但地面草木依旧呈现枯萎焦黑之色。
盖聂心地用木剑挑开枯骨那宽大的毒袍，从其贴身之处找到一个扁平的玉孩数根浸毒的金针、另一块形制类似但编号不同的玄铁令牌、以及几张记载着毒方和某些人物情报的绢帛。
最后，他来到影蚀最后分化阴影、消失不见的那片密林边缘区域。
这里残留着浓烈的血腥气和阴影死寂的余韵，地面有喷溅的暗红近黑的血迹和破碎的衣角。
仔细搜寻后，盖聂在一处石缝中发现了一枚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非金非玉、触手冰凉的黑色薄片，薄片正面有一个极其简约、却仿佛能吸收目光的“断”字水纹印记。
这显然是影蚀身份的重要信物，或许在罗网内部有特殊意义。
除此之外，影蚀显然更为谨慎，未留下其他明显物品。
卫庄在稍事恢复后，也挣扎着起来帮忙。
他主要清理平台上散落的兵器——血屠那柄沉重狰狞的斩马刀、枯骨那对碧绿的淬毒短娶以及几名低级杀手遗落的几把制式长剑和淬毒匕首。
这些都是不错的战利品，即便机门用不上，融了重铸或换取资源也是好的。
他还将散落各处的弩箭、暗器蒺藜等危险品收集到一处，避免误伤。
林凡为田言稳住伤势后，取出一枚清香扑鼻、龙眼大的淡绿色丹药，喂入田言口郑
“服下，运功化开，可固本培元，助你恢复元气，清除余毒。”
这是他用系统返还的药材，结合自身医术炼制的“还丹”，对内伤和元气损耗有奇效。
田言依言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浩大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左肩伤处的刺痛和体内的虚弱感顿时减轻不少，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感激地看了师尊一眼，便闭目凝神，开始引导药力。
林凡这才起身，环顾这片刚刚经历血战、一片狼藉的平台。
碎石遍地，裂痕处处，血迹斑驳，毒蚀的痕迹、剑气犁出的沟壑、重剑砸出的坑洞……无声地诉着战斗的激烈。
空气中，血腥、焦糊、尘土、以及尚未散尽的淡淡毒腥与阴影死寂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
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以弱胜强后的振奋！
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弟子们虽然疲惫却异常明亮坚定的眼眸，映照着他们身上虽带伤却挺直的脊梁，也映照着林凡沉静面容下，那微微激荡的心绪。
这一战，不仅仅是击退强敌，保卫山门。
更是向下宣告，机门归来！
他林凡的弟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可越阶而战！
“收拾战场，有价值的物品集中保管。
尸体……”林凡目光扫过枯骨的尸体和远处奄奄一息的血屠，“拖到后山，挖深坑掩埋，撒上石灰，处理干净，避免疫病和后续麻烦。”
机门所在虽是深山，但基本的卫生和隐蔽措施仍需注意。
“是，师尊！”
盖聂和卫庄齐声应道。
虽然疲惫，但两人精神却格外昂奋。
这一战，他们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感受到了师尊的深不可测，更感受到了彼此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情谊。
山谷的夜风，依旧带着凉意，吹散了部分硝烟与血腥。
平台之上，火光下，师徒几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收拾。
战斗的痕迹需要抚平，伤痛需要时间愈合，但今夜这一战的胜利，以及从中获得的经验、信心、乃至那些从敌人身上缴获的兵器、财物、令牌、密信……都将成为机门重新崛起的宝贵养分。
危机或许还未完全解除，罗网的报复如同悬顶之剑。
但至少今夜，他们守住了自己的山门，赢得了喘息和发展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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