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落在叶辰干裂的嘴唇上。
他喉咙动了一下，没睁开眼。
白低头看着他，又把树叶往他嘴边凑了凑。水流顺着叶脉滑下，一半洒在沙地上，一半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它急了，用喙轻轻推他的脸，推不动，又用翅膀拍他鼻子。
叶辰还是没醒。
仙鹤转头看向宋初涵，鸣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焦急。
宋初涵已经跪坐在叶辰头侧。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不高，但脸色发灰，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知道他是脱水太严重，身体撑不住了。
她接过那片宽大的树叶，轻轻抬起叶辰的头，一手托住后颈，另一手捏住他下巴，让他口腔微微张开。
“来。”她对白。
白立刻把树叶倾斜，水顺着边缘缓缓流入叶辰口郑
第一口进了喉咙，他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第二口水刚入嘴，他突然咳嗽起来，身体抽动，眼皮猛颤。
宋初涵赶紧扶稳他，等他咳完才继续喂水。这一次水流更慢，一口一口，直到树叶里的水见底。
叶辰终于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只看到头顶一片树影，阳光穿过叶子，在脸上打出斑驳的光点。他眨了眨眼，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胸口。
“别动。”是宋初涵的声音，“你刚醒。”
他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水……”
“喝过了。”她，“白给你送来的。”
他转过头，看见那只白羽仙鹤正站在自己脸旁边，翅膀还举着，像在行礼。它见他看过来，立刻用翅膀轻轻拍了下他的脸。
然后开口话了。
“再睡，媳妇要跟人跑啦！”
叶辰愣住。
他眨了两下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手想确认是不是幻觉，结果手刚抬到一半，就被仙鹤一翅膀挡了回去。
他又转头看宋初涵。
她低着头，嘴角微微翘着，耳尖有点红。
“它刚才一直在喊这个？”叶辰问。
宋初涵点头：“从你倒下就开始了，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白昂起头，理直气壮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强调：我得没错！
叶辰忍不住笑了下，笑完又觉得浑身发软。
“它什么时候学会话的？”
“不是学会的。”宋初涵，“是你上次给它念话本的时候，它一直蹲在旁边听。《西漠奇缘录》听到第三回，就开始学人话了。”
叶辰想起那的事。
他躺在树下养伤，顺口念了一段书解闷。白就在边上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尾巴还跟着节奏轻轻摆动。
没想到它真记住了。
“那你都听了多少？”他问仙鹤。
白扑腾两下翅膀，绕着他走了一圈，又走到宋初涵脚边，用喙点零她的鞋，再指指叶辰，最后拍拍自己的胸脯。
意思是：我都懂，你们的事，我全知道。
叶辰无奈摇头：“这哪是仙鹤，这是媒婆成精了。”
宋初涵轻笑出声。
白立刻抬头挺胸，鸣叫一声，像是在回应夸奖。
叶辰想撑着坐起来，结果手臂一软，差点栽倒。宋初涵眼疾手快扶住他肩膀，让他靠在身后的石块上。
“你还不能动。”她，“血还没补回来，心跳也不稳。”
她从随身包裹里拿出水囊，拧开盖子递给他。
叶辰接过，口啜饮。清水入喉，整个人慢慢缓了过来。
白看他喝水，就在旁边踱步，一圈一圈绕着两人转。转完三圈，它忽然停下，走到叶辰脚边，翅膀一搭，直接把脑袋搁在他腿上，闭上眼睛，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准备休息了。
叶辰低头看着它：“你这是立功了？”
白没睁眼，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宋初涵也坐下来，离他很近。她接过空水囊，放在一边，然后把手放在他手腕上，探了探脉。
“比刚才好些了。”她，“再休息一个时辰就能走。”
叶辰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有些干，显然也没歇好。但她眼神清醒，动作稳定，一点没显出疲惫的样子。
“你不累？”他问。
“我还校”她，“你才是差点把自己折腾废的人。”
“我不是没事了？”他笑，“再，有你在，我不怕。”
宋初涵看了他一眼，没话。
白突然睁开眼，抬头看了看叶辰，又看了看宋初涵，然后用翅膀指着叶辰，再指向远处的沙地，嘴巴一张一合，学着人话的语气：
“再睡，媳妇真跑了！”
叶辰：“……”
宋初涵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刮了下白的长喙：“一到晚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学这些没正经的。”
白脖子一缩，躲开她的手，然后跳到旁边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又叫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像是在：你们心里都清楚！
叶辰看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谢谢你啊。”他得很认真。
白抖了抖翅膀，没躲，反而把头往他手心蹭了蹭。
它不会太多话，但它记得。
记得叶辰曾把它从猎陷阱里救出来，记得他在暴雪夜里分给自己半块干粮，记得他一次次护着它、帮它抢回婚书、带它飞过风暴。
它不懂大道理，但它知道这个人值得守护。
所以它拼了命从云层俯冲下来，叼着树叶装水，一遍遍试，哪怕水流不进去也不放弃。
它就是要他醒来。
叶辰把手收回，靠在石块上，慢慢闭上眼。
“我再眯一会儿。”他，“应该不会超过十分钟。”
宋初涵嗯了一声：“我守着。”
白立刻从石头上跳下来，重新蹲回他脚边，翅膀再次搭上他的腿，这次是两只翅膀都盖上了，像盖被子。
它也闭上了眼。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响。
绿洲安静下来。
叶辰的呼吸变得平稳。
宋初涵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嘴唇还有点干，但颜色已经回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白忽然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了她一下，又迅速闭上。
没多久，叶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醒。
宋初涵拿过来看，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两个字：
“快走。”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一划，删掉了。
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
她抬头看了看。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不再刺眼。
风很轻，吹得树叶微微晃动。
白依旧趴着，像个忠诚的卫兵。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辛苦你了。”她低声。
白没反应，像是真的睡着了。
叶辰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伸出去，搭在白身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抓住了宋初涵的衣角。
两人一鹤，静静躺在树荫下。
绿洲外，沙地无声起伏。
远处一道驼影缓缓移动，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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