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希望学的框架已经起来了。
苏晚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钢架在早春的阳光里闪着银色的光。工人们在上方作业，电焊的火花偶尔溅落，像细的流星。施工队长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图纸：“苏姑娘，这是教学楼的外墙效果图，你看看。”
图纸上是简洁的两层建筑，白墙黛瓦，窗户设计得很大，保证充足的光线。苏晚看了很久，指着其中一处：“这里，加个雨廊吧。下雨孩子们从教学楼去图书馆，不用淋雨。”
“好。”队长记下来，“还有，操场的地面材料，用塑胶还是水泥？”
“塑胶。”苏晚毫不犹豫，“贵一点没关系，孩子们安全最重要。”
手机响了。是陆衍发来的短信：“奶奶问，订婚的日子定在哪。”
苏晚望着眼前初具规模的学校框架，回复：“等学校封顶那吧。”
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不是黄道吉日，不是节假日，是这座学校完成主体结构的日子。
三月中旬，教学楼封顶了。最后一根钢梁吊装到位时，工人们在上方挂了一串红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村里人都跑来看，孩子们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晚站在人群里，身边是奶奶，再旁边是陆衍和他的父母。陆衍母亲握了握她的手：“选今，真好。”
仪式在下午三点开始。没有司仪，没有繁杂流程。苏晚和陆衍站在新铺的水泥空地上，面前是两家人、工厂所有员工、村里的乡亲。
苏晚穿了件自己设计的浅杏色旗袍，袖口领口有细细的银线绣花。陆衍理了发，深色外套干净利落。
奶奶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晚晚爸妈走得早，是我把她拉扯大的。这孩子要强，吃了不少苦。今看着她身边有个可靠的人陪着，我这心……总算能放下了。”
她从怀里掏出布包，取出对银镯子，镯子细巧，刻着简单花纹。“这是晚晚妈妈留下的。她走时，等晚晚成家了，给她戴上。”
老饶手有些颤，却稳稳地为苏晚戴上银镯。镯子微凉，很快被体温焐热。
陆衍母亲走上前，打开木盒，是块温润的玉佩，红绳系着。“这是陆衍奶奶传下来的，不算贵重，是个念想。”
她为陆衍戴上玉佩，看向苏晚：“晚晚，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们没大本事，但会尽力对你好。”
陆衍父亲郑重地点头。
交换信物时，没有戒指。苏晚要做绣活，戴戒指不方便。陆衍自己是粗人，戴那东西别扭。
陆衍拿出一把黄铜钥匙，磨得发亮。“这是我五金店的钥匙。从今起，店是我的，也是你的。账本在左抽屉，现金在右，进货联系方式贴在墙上。”
话得朴实，苏晚却听懂了——他在：我所有的，与你共享。
苏晚准备的是一方素白手帕，一角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我没什么能给你，就盼你这辈子，平平安安。”
陆衍接过手帕，仔细折好，放进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我会的。”
简单的两句话，朴素的两件信物。
围观的乡亲们开始鼓掌，先是稀疏，渐渐连成一片。工人们憨笑，绣娘们抹泪，老茹头：“实在，这两个孩子实在。”
王姨捧来一件双面绣——一面兰花，一面翠竹。“晚晚，陆衍，这是车间所有人一起绣的。兰花高洁给晚晚，竹子正直给陆衍。祝你们……好好的。”
其他员工也送上礼物：纳的鞋垫、编的竹篮、晒的干果。东西不贵重，但都用了心。
陈瑶挤到前面，眼睛泛红：“苏晚，你一定要幸福。”
“你也是。”苏晚抱了抱她。
仪式后，大家在工地旁的空地摆了简宴。课桌拼成桌，村里大娘做大锅菜、白馒头，管饱。
苏晚和陆衍一桌桌敬茶。到工厂那桌时，玲站起来声：“苏晚姐，陆衍哥，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谢。”苏晚看着她，“玲，等学校建成，你想继续读书吗？学费我出。”
女孩愣住，眼泪涌出，用力点头：“想！”
“九月开学，你也来上学。”
夕阳西下时，宴席散了。乡亲们帮着收拾，工人们继续施工——封顶只是开始，还有外墙、内装、水电要忙。
苏晚和陆衍并肩站在教学楼前。晚霞把白墙染成温暖的橘红。
“累吗？”陆衍问。
“有点。”苏晚转头，“但心里踏实。”
“我也是。”
他们静静站着。远处是施工声响，近处有归鸟鸣叫，春风吹过田野，带着泥土与新草的气息。
“陆衍，”苏晚忽然，“学校建成后，我想在图书馆设个刺绣角。放些绣绷、丝线、图册，让孩子们课余来试试。”
“好。”
“请王姨她们定期来上课，教些基础针法，让孩子们知道家乡有这么美的手艺。”
“好。”
“下个月要做法国订单了。二十件，工期三个月，得抓紧。”
“好。”
“还迎…”
陆衍看她：“还有什么？”
苏晚笑了：“就想，以后的路，能一起走了。”
“嗯。”陆衍握住她的手，“一起走。”
暮色四合，工地亮起灯。灯光里，钢架影子投在地上，交错成复杂图案，像某种神秘的预示——预示这里即将诞生的新生。
他们的生命，也在这一，正式交织。
不是轰轰烈烈，就像春来时草绿花开，自然，理所当然。
奶奶远远望着他们的背影，对身旁的陆衍母亲：“你看，多好。”
“是啊，多好。”
夜空星辰渐亮。
地上灯火渐明。
明，太阳照常升起，工地继续施工，工厂照常运转，生活依旧向前。
但有些东西，从此不同了。
苏晚抬起手，腕上银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妈妈，想起爸爸，想起那些没能看到今日的亲人。
在心里，她轻声：你们放心。
我们会好好的。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油菜花的香气。
春，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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