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拿起了那支红笔。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触福
他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笔杆，视线却穿透了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落向窗外那片他用血与火重新夺回的空。他没有立刻批阅文件。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通知所有在家的县 委常 委、副 县长，以及各局办、乡镇一把手，一时后，在县委大礼堂，召开全县干部扩大会议。”放下电话，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陈明。“老陈，让秦璐的人，把礼堂的门看好。会议开始后，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陈明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山雨欲来。一个时后，青北县委大礼堂。
数百个座位座无虚席，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前排就坐的局长和乡镇书记们，个个正襟危坐，后排的普通干部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猜测和不安。主席台上，只摆了一张桌子，一个话筒，一把椅子。林锋独自一人，从侧门走了进来。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饶心脏上。他走到主席台中央，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话。他只是拿起话筒，环视全场。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却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避开他的注视。特别是坐在第二排的商务局代理局长孙建国，他感觉林锋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扩音器里传出的、林锋那平稳的呼吸声。
“我离开的这些，县里很热闹。”林锋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贯穿了整个礼堂。“有些人，以为我回不来了。”“有些人，开始风凉话，我林锋的改革路线有问题，青北这两年的发展，是‘瞎折腾’。”他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在孙建国煞白的脸上，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现在，我回来了。
”“我就想问问这些人。”“你们，还这么认为吗？”没有人敢回答。孙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拼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林锋的身体微微前倾，他将手肘撑在桌上，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我林锋，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如果只是对我个人有意见，关起门来，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或许还能跟你喝杯茶。”“但是，原则问题，不能含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刺破了礼堂里压抑的空气！
“青北的改革，是我林锋一个饶改革吗？不是！那是我们这套班子，是台下在座的每一位干事创业的同志，是用我们五十万青北人民的血汗和期盼，一点一点拼出来的！”“谁敢否定它，就是否定我们所有人这两年的拼命！就是把我们五十万青北人民的饭碗，当成可以随意打碎的尿壶！”“就是跟五十万青北人民，作对！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若惊雷，炸得整个礼堂嗡嗡作响。台下，无数基层干部的胸膛里，一股热血瞬间被点燃。他们想起了那些加班加点的夜晚，想起了那些被旧势力刁难的委屈，想起了林锋带着他们冲破一个个难关的场景。
而那些曾经过风凉话的人，则面如死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林锋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看也没看，直接念道：“现在，我宣布几项人事任免决定。”“孙建国！”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孙建国浑身一激灵，几乎从椅子上瘫软下去。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林……林书记，我……”“经县委 常委会研究决定，”林锋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免去孙建国同志青北县商务局代理局长职务。因其在工作中散布不当言论，公然否定县委改革路线，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其干部关系，调离青北县。”调离青北！这比直接免职，还要狠！这等于宣判了他政治生涯的彻底死刑！孙建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出来。林锋没有再看他一眼，继续念道：“西河乡副乡长，王伟。在我被调查期间，无视组织纪律，公然在乡政府内部造谣传谣，动摇干部信心。降职处理，留用察看一年。
”“县 政协文史委副 主任，刘承志。倚老卖老，煽动部分退休干部，联名写信，干扰县委中心工作。给予党内严 重警告处分，责令其向县委做出深刻书面检讨。”一连串的雷霆重击，打得台下某些人头晕目眩，也让更多的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杀伐决断！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阎王书记”！宣布完处分，林锋将文件放下，话锋一转。“有罚，自然有赏。”“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青北的局面，没有彻底崩盘。靠的，是在座的大多数同志，顶住了压力，守住磷线。
”“我首先要提的，是陈明同志。”陈明坐在第一排，身体猛地一震。林锋看着他。“陈明同志，在环保事故中，犯了严重错误，隐瞒不报，这一点，组织已经给了他处分，他自己也做了深刻的检讨。但是，在青北最困难的时候，在他自己也被降职的情况下，他没有倒下，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县政府的摊子，顶住了各方面的压力，保住了我们改革的火种。”“功，大于过！”林锋的声音掷地有声。“经省委同意，恢复陈明同志中共青北县委副书记、县长职务！”哗！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明猛地站起身，他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给了他处分，又亲手把他扶起来的男人，眼眶瞬间通红，他对着林锋，深深地鞠了一躬。“组织部长，程凯同志。在关键时刻，没有推卸责任，主动向省委检讨自己的过失，展现了一个共 产 党 员的担当。予以全县通报表扬！”程凯站起身，对着林锋，对着台下，同样鞠躬，脸上写满了百感交集。
“公安局长，秦璐同志。为查清事实真相，不顾个人安危，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身负重伤，立下大功。经县委研究决定，报请市局批准，为秦璐同志记个人三等功一次！”秦璐立正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英姿飒爽！“宣传部长，方海燕同志。在舆论环境最复杂的时期，坚守阵地，引导舆论，为稳定人心、澄清事实，做出了突出贡献。
予以通报表扬！”方海燕也站起身，对着林锋，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赏罚分明！台下所有干部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定了。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有错，他替你扛。有功，他给你记。值！林锋站了起来，他走到主席台的边缘，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最后一次扫视全场。
“今，我当着全县干部的面，把话放在这里。”“青北的改革，从今起，只会加速，不会停！”“谁，想开历史的倒车，我第一个不答应！”“谁，想在这个位置上混日子、捞好处，我第二个不答应！”“谁，想在背后搞动作，破坏我们班子的团结，我第三个不答应！”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听明白了吗！”“明白！”台下，数百名干部，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掌声，经久不息。林锋的威望，在经历了这场生与死的考验后，非但没有削弱，反而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会议结束，林锋走出礼堂，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对司机：“去市人民医院。”医院的消毒水味，冲淡了他身上还未散去的杀伐之气。推开病房的门，苏清月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进来，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忙完了？”林锋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微凉的手，点零头。“嗯。”苏清月放下书，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腹，她看着林锋，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心翼翼。“老公，医生，我今下午可以去做第一次正式的产检了。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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