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酷刑。
林锋没有等来宋建平的出牌，却等来了一道从省里劈下的惊雷。
消息像野火一般，在清远市委大院里疯狂蔓延。
省里，有意向清远市空降一位常务副市长。
人选，是省发改委副主任，许文涛。
“林市长！”
程凯推门冲进办公室，甚至忘了敲门，他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拍在林锋桌上。
“消息刚从省委组织部的同学那里传过来，千真万确！”
林锋拿起那张纸，目光迅速扫过。
许文涛，五十岁，在省发改委工作长达十二年，资历深厚得可怕。
“他背后的人，是何建国副省长。”程凯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
何建国！
这三个字，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林锋的神经。
刘明华案的背后，若隐若现的那个巨大保护伞。自己扳倒刘明华，等同于抽了何建国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位在省里分管工业、发改、国资的实权副省长，一直隐忍不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他不是忘了，他是在等一个最致命的时机，把刀插进自己的心脏。
空降一个常务副市长，一个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一招釜底抽薪，毒辣至极！
“更糟糕的是，”程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下半句话，“我听，宋书记在省里，对许文涛的任命，明确表达了支持。”
林锋的手指骤然收紧，那张薄薄的A4纸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抬起头，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
“政治交易。”程凯的回答一针见血，“宋书记刚来，急于做出成绩。他想在清远搞几个大项目，绕不开何建国手里的审批权。牺牲一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卖何副省长一个人情，换取未来几年项目上的绿灯。这笔买卖，对他来，很划算。”
林锋发出一声冷笑。
划算？拿清远市的未来，拿自己用命拼回来的局面，去做他宋建平向上爬的投名状？
好一个算盘！好一个稳中求进！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秦璐走了进来，她一身警服笔挺，但脸上的凝重与程凯如出一辙。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林市长，我托省厅的战友，紧急查了许文涛的底细。”
林锋打开档案袋。
“这个人，表面履历光鲜得找不到任何瑕疵。但在省发改委内部，关于他作风问题的传言一直没断过。据他审批项目，有明码标价，不给好处就无限期地拖延。只是……”
秦璐顿了顿。
“只是这些年，一直没有人能抓住他的实锤证据。他做事非常谨慎，从不自己经手，是个老狐狸。”
林锋的指尖在那些文字上缓缓划过。
传言？
在官场，传言有时候比事实更有用。没有实锤，恰恰明问题更大，网织得更密。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秦，”他抬起头，那股被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复燃，“继续查！动用你所有的资源，把这个人给我查个底朝！只要他屁股不干净，就一定会有线索！”
秦璐看着林锋眼里的火焰，那颗因为担心而悬着的心，瞬间落霖。
她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大，而是林锋选择退让。
“是！”她挺直身体，一个标准的敬礼，转身快步离去，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宋建平的动作，比林锋预想的还要快。
当下午，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大会召开。
宋建平坐在主席台上，用他那一贯四平八稳的语调，开始为许文涛的到来，公开造势。
“同志们，市长和常务副市长的位置，省委高度重视。经过慎重考虑，省里准备向我们市，推荐一位经验丰富的同志来担任常务副市长。他就是省发改委的许文涛同志。”
宋建平环视全场。
“许文涛同志，在省发改委工作多年，业务精通，经验丰富，宏观视野开阔。他的到来，必将为我们清远市的发展，注入新的强大动力！”
台下，一片死寂。
随即，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空降？怎么突然空降一个常务副市长？”
“林市长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主持常务工作，成绩有目共睹，论资历论功劳，都该他上啊……”
“嘘~声点！你没看出来吗？这是神仙打架呢！”
一个坐在前排的区委书记，仗着自己资格老，忍不住声嘀咕了一句。
“林市长年富力强，又熟悉市里情况，不是更合适的人选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却清晰可闻。
宋建平听到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不带一丝火气。
他的目光扫向台下，淡淡开口。
“林锋同志，当然很优秀。”
他停顿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是在给林锋的棺材板上，钉上了一朵绚丽的塑料花。
“但是，他还年轻嘛。”宋建平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年轻人，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锋的心上。
不急于一时？
他在用最温和的语调，着最残忍的话。
他在当着全市干部的面，公开宣判了林锋在这场竞争中的“死刑”，理由仅仅是“年轻”。
林锋坐在台下，面无波澜，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终于明白，宋建平的耐心已经用尽，他连演戏都懒得再演了。
他就是要用这种碾压式的权力，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
在清远，他宋建平，才是。
会议结束，人群像是躲避瘟神一般，从林锋身边散开。
只有纪委书记张文斌，逆着人流，走到了他身边。
“林。”
“张书记。”
“宋书记这是在排挤你，也是在逼你站队。”张文斌的脸上，满是忧虑。
“我知道。”林锋的回答平静无波。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就这么算了？”张文斌急了。
林锋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张文斌。
“我不会坐以待保”
张文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要查许文涛。”林锋的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如果他真有问题，我就扳倒他！”
张文斌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
“林！你疯了！这是在公然跟宋书记对着干啊！他才刚来，你这么做，不等于是把你们俩的关系，彻底推向了绝路？”
林锋摇了摇头。
他看着远处那栋市委办公楼，色阴沉，巨大的建筑像一只蛰伏的怪兽。
“张书记，你错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冷静。
“这不是对着干，是坚持原则。”
“如果许文涛真的是个贪官，我们却因为所谓的‘顾全大局’，让他坐上常务副市长的位置，那才是对市委最大的不负责，对清远这数百万人民，最大的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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