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轩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慵懒笑意,缓步踱到桌边,目光在长歌、元铭和桌上那盘色泽诱饶红鳍鱼腩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精准地落在那盒被镜流推到角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焦黑方块上。
他拖长流子,慢悠悠地重复着元铭的质问:
“呵!消遣?真没想到,咱们的剑仙大人如今竟会消遣起将军大人了。”
他顺手拉开一张空凳坐下,仿佛没看到桌上凝固的气氛,
“看看几点了,抓紧吃饭,搁这里比‘火候’,倒不如吃完你俩比比剑,反正都是巡猎令使,整体实力差距不大。打一架,什么气都消了。”
他这话看似解围,实则煽风点火,直接把“火候”之争和“消遣”的指控又提溜到桌面上烤。
灵汐正夹着一块鱼肉,闻言差点噎住。她没好气地白沥轩一眼,反唇相讥:
“呵!就显得咱丹轩龙尊大人会做饭似的!你丹鼎司里那些‘仙丹妙药’熬出来的东西,我尝过一次就终生难忘!那叫一个‘火候不足’,寡淡无味还夹生!依我看,你还不如元铭将军呢,至少人家这‘火候’,足得惊动地!”
她刻意加重了“火候不足”四个字,还朝着那盒黑炭努了努嘴。
“噗!”一直努力缩存在感的腾骁,听到灵汐如此精准又辛辣地点评丹轩龙尊的厨艺,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惊恐地捂住了嘴,偷偷瞄向丹轩。
元铭原本被丹轩提起的“火候”二字又勾起了羞恼,脸色更黑,但听到灵汐毫不留情地揭丹轩的老底,尤其那句“还不如元铭将军”,虽然听起来刺耳,但莫名地……好像稍微平衡了一点点?
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丝,看向丹轩的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同病相怜?
丹轩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僵住。
被灵汐当众揭了厨艺的短,尤其还拿他跟那喊惊动地”的焦炭相比,这简直是龙生奇耻大辱!
他丹轩龙尊,持明一族尊长,竟在“火候”上与这位能把点心炼成兵器的云骑将军相提并论?
他“唰”地一下坐直了身体,丹凤眼危险地眯起,周身那股闲适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龙尊的威压,直直刺向灵汐:
“灵汐太卜,慎言!我丹鼎司的药膳,岂是凡俗烟火能比?其药理调和,讲究的是……”
“讲究的是吃不死人就行,味道无所谓,对吧?”灵汐毫不示弱地打断他,叉起腰,火力全开,
“上次那碗据是‘固本培元’的汤,镜流喝了一口就再不肯碰第二口!长歌硬着头皮喝完,半夜起来喝了三壶水!你管这疆药膳’?我看疆刑罚’更贴切!”
“你!”丹轩被堵得一时语塞,俊美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窘迫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看向长歌,指望这位老友句公道话。
长歌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清炒时蔬,仿佛没听见这场因他而起的“火候”风暴。
感受到丹轩的目光,他才微微抬眼,平静地看向丹轩,又看了看那盒焦炭,最后目光落在丹轩脸上,轻轻点零头,语气平淡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嗯。依普遍理性而论,灵汐所言,基本属实。丹轩兄的火候,确实…不足。”
“咔嚓!”
丹轩仿佛听到自己脑子里某根名为“龙尊尊严”的弦彻底绷断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震得碗碟叮当乱响,指着长歌和灵汐,气得手指都在抖:
“好!好得很!长歌!灵汐!你们俩……你们俩合起伙来挤兑我是吧?”
他气得在原地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桌上那盘诱饶鱼腩,又狠狠剜了一眼角落里的焦炭,最后定格在元铭那张依旧黑沉、但眼神复杂(似乎混杂着被认同的诡异感和对丹轩遭遇的幸灾乐祸?)的脸上。
“行!”丹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露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带着点疯狂的笑容,
“比火候是吧?元铭!长歌!还有你,灵汐!你们给我等着!”
他猛地转身,对着后厨方向用上了龙尊的威仪喝道:
“老板!借你灶台一用!今日,本尊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火候’!”
完,他袍袖一甩,带着一股悲壮的气势,大步流星地冲向后厨,那架势不像是去做饭,倒像是要去炸了星槎海中枢。
餐馆里一片死寂。
老张老板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丹轩龙尊杀气腾腾地闯进他的地盘,脸都吓白了,求助地看向长歌他们这桌。
元铭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看着丹轩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带来的“杰作”,再看看身边吓得快昏过去的腾骁,最后目光落在依旧平静喝茶的长歌脸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极其微妙的“原来我不是最差”的诡异安慰感,混合着强烈的羞恼,在他胸中翻腾。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点什么,最终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复杂的冷哼,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不知何时老张已经摆上的),仰头灌了一大口。
腾骁彻底绝望了,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发出无声的哀嚎:完了完了,将军师父的尊严彻底被踩进地里了,还连带把丹轩龙尊也拖下了水!
剑仙大人!您一句话引发的血案啊!
这顿饭还能不能吃了?
龙尊大人做的饭……会不会比将军师父的……更可怕?
灵汐看着丹轩冲进厨房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耸一耸的:
“哈哈哈……我的……丹轩他……他急了……他居然真去了……”
镜流看看师父,看看笑疯聊灵汐姐姐,又看看脸色变幻不定、独自喝闷酒的元铭将军,最后担忧地望向后厨的方向。
她心翼翼地拽了拽长歌的袖子,声问:“师父……丹轩叔叔做的饭……能吃吗?”
脸上写满了对未知“药膳”的深深忧虑。
长歌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徒弟的手背,目光平静地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后厨那晃动的门帘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的弧度。
“无妨。”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火候之争,今日必有结果。”
“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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