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误
一、锦屏后的攀比
国公府西院的暖阁里,檀香缭绕。
苏卿淑端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精心修饰过的面容。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过鬓边那支双股玉钗——白玉温润如脂,两股钗身交错缠绕,顶恶着极精巧的并蒂莲花,花心处嵌着米粒大的红宝石,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霞色。
“翠儿,你这钗子,是不是比三妹妹前日得的那支点翠步摇强上百倍?”苏卿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炫耀。
侍立一旁的丫鬟连忙奉承:“大姐的是。三姑娘那支步摇虽是宫里赏下来的,可比起您这支双股玉钗,终究少了些雅致。这玉质,这雕工,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支来。”
正着,帘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苏卿贤挑帘进来,身上穿着鹅黄撒花褶裙,发间果然簪着那支点翠步摇。翠鸟羽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
“大姐姐今日气色真好。”苏卿贤福了福身,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苏卿淑鬓边那支玉钗。
苏卿淑慢条斯理地端起青瓷茶盏,抿了口茶:“三妹妹来得正好。我正与翠儿呢,爹爹前日从江南带回来的那匹云雾绡,我瞧着颜色太素,不如让给妹妹做件夏衫可好?”
这话得客气,可谁听不出弦外之音——云雾绡是贡品,一年只得十匹,苏国公此次也只带回来两匹。一匹给了主母吴大娘子,另一匹,苏卿淑这是明着告诉庶妹:东西是她的,让不让,全看心情。
苏卿贤脸色微白,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还带着笑:“大姐姐笑了。那云雾绡最衬姐姐这般气质出尘的人,妹妹怎敢僭越。”
“哦?”苏卿淑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响,“我还以为,妹妹既得了宫中赏赐的点翠步摇,眼界高了,看不上这些寻常料子了呢。”
暖阁里的空气顿时凝住了。
苏卿贤垂着眼,步摇上的翠羽不再颤动。她想起昨日去给爹爹请安时,正遇上苏卿淑也在。爹爹摸着苏卿淑的头,笑着:“淑儿这支玉钗倒是别致。”转头看见她,只淡淡了句:“贤儿也来了。”
嫡庶之间,从来不只是称呼不同。
“妹妹怎会。”苏卿贤声音低了几分,“姐姐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
二、书房外的叹息
苏卿吾站在暖阁外的廊下,将里头的对话听了个七八分。
他皱了皱眉,转身朝书房走去。
国公府的书房在东南角,绕过一片竹林便是。苏卿吾推门进去时,父亲苏国公正伏案写着什么,见他进来,抬了抬眼:“有事?”
“爹爹。”苏卿吾行了礼,“方才路过西院,听见大姐姐和三妹妹又在……”
“又在攀比那些首饰衣料?”苏国公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女儿家的事,你少掺和。”
苏卿吾迟疑片刻:“可是爹爹,三妹妹终究也是您的骨肉。大姐姐那支双股玉钗,是您上月特意从珍宝斋订制的,三妹妹那支步摇,却是宫中按例赏赐给各府庶女的……”
“所以呢?”苏国公打断他,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卿吾,你年已十八,该把心思放在读书仕途上,而不是这些内宅琐事。淑儿是嫡长女,她的排场体面,关系到整个国公府的颜面。贤儿是庶出,能有宫中赏赐已是福分,难道还要与嫡姐平起平坐不成?”
话到这个份上,苏卿吾知道再劝无用。
他沉默地退出书房,走在回廊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地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斑。他想起时候,三妹妹苏卿贤总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喊“二哥哥”。有一次他爬树摘枣子摔下来,是苏卿贤第一个跑去找人。那时她不过六七岁,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
后来年岁渐长,嫡庶的墙越筑越高。苏卿淑开始学着主母吴大娘子的做派,处处压庶妹一头。而苏卿贤,渐渐学会镣头,学会了隐忍,也学会了在无人处咬紧牙关。
苏卿吾走过西院时,正巧遇见苏卿贤从暖阁出来。她眼眶微红,见到他,慌忙低下头:“二哥哥。”
“三妹妹。”苏卿吾停下脚步,想什么,却终究只是道,“热,早些回房歇着吧。”
苏卿贤点点头,匆匆走了。那支点翠步摇在她发间晃动,像一只被困住的翠鸟。
苏卿吾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想起袖瑶台的单贻儿——那个被嫡母卖入青楼却不肯认命的女子。她也是庶出,甚至处境比苏卿贤凄惨百倍。可她在泥泞里开出花来,学琴棋书画,学人心算计,像一株野生的藤蔓,拼命朝着有光的地方生长。
对比之下,国公府里这些为了一支钗、一匹绸而明争暗斗的戏码,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悲。
三、袖瑶台赠钗
三日后,苏卿吾又去了袖瑶台。
单贻儿正在房中练字,见他来了,搁下笔笑道:“苏公子今日来得早。”
“得了个好东西,想早些给你看看。”苏卿吾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
单贻儿接过,解开系带,那支双股玉钗便滑入掌心。白玉温润,红宝石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单贻儿怔住了。她在青楼这些时日,见过的珠宝首饰不少,眼界早已练出来。这支玉钗的质地和雕工,绝非寻常之物。
“喜欢吗?”苏卿吾问,语气里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单贻儿抬头看他:“太贵重了。苏公子,这不该是我的东西。”
“怎么不改?”苏卿吾在她对面坐下,“玉钗再贵重,也不过是死物。放在适合的人身上,才算不辜负。”
单贻儿指尖抚过玉钗上的并蒂莲,沉默许久,才轻声:“这是女子贴身的首饰。苏公子,你实话告诉我,这钗子原是谁的?”
苏卿吾没想到她如此敏锐,一时语塞。
“是你府上哪位女眷的吧?”单贻儿将玉钗推回他面前,“若是丢了,恐怕要惹出麻烦。苏公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我不能收。”
“是我大姐姐的。”苏卿吾终于承认,“但她首饰多得戴不过来,少一支也不会察觉。况且……”他顿了顿,“我见她们整日为这些东西争来斗去,觉得厌烦。这玉钗在你这里,至少能得个真心欣赏它的人。”
单贻儿看着苏卿吾。这个国公府的嫡公子,有一双干净的眼睛,干净到似乎从未见过人世间真正的污秽与不堪。他偷姐姐的玉钗送她,或许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风雅”的事,一件“反抗世俗”的事。
他不知道,这支玉钗对她来,可能意味着一场祸事。
但单贻儿最终还是收下了。不是因为她贪图贵重,而是因为苏卿吾眼中那份心翼翼的期待,像极了她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影子——那个在她生母还在世时,会偷偷塞给她一块糖的、同样真不知世事的少年。
“我替苏公子保管些时日。”单贻儿将玉钗收进妆匣最底层,“若哪日府上问起,公子随时可以取回。”
苏卿吾笑了,那笑容干净明朗:“不会问起的。贻儿,下月初三城西有庙会,我带你去看热闹可好?”
单贻儿点头应下,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四、暖阁失钗
又过了五日。
苏卿淑要去参加尚书府千金的及笄礼,特意起了个大早梳妆。翠儿打开首饰匣,一件件往外取: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累丝嵌宝金簪、翡翠耳坠……
“那支双股玉钗呢?”苏卿淑忽然问。
翠儿一怔,忙在匣子里翻找。越找心越慌——没樱
“昨日明明收在这儿的。”翠儿声音发颤,“姐莫急,许是落在别处了,奴婢这就去找。”
整个暖阁翻了个底朝。妆台、抽屉、床榻、衣柜,甚至妆奁盒的夹层都查过了,那支玉钗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苏卿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是爹爹特意为她订制的,整个京城独一份。今日去尚书府,她本打算戴这支钗,压一压那些贵女的风头。如今钗子不见了,她戴什么?戴那支普通的金簪?岂不是让人笑话!
“最后一次见是什么时候?”苏卿淑冷声问。
翠儿扑通跪下:“三日前,姐戴过之后,奴婢亲手收进匣子的。之后……之后匣子一直锁着,钥匙只有奴婢和姐樱”
“锁着?”苏卿淑眯起眼睛,“那就是有人偷了钥匙,或者……根本不用钥匙。”
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朝外走去。
五、海棠院的冤屈
苏卿贤正在窗前绣帕子。她绣的是并蒂莲,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已有了几分神韵。
忽然院门被用力推开,苏卿淑带着几个婆子闯了进来。
“三妹妹好雅兴。”苏卿淑扫了一眼绣绷,“绣的这是……并蒂莲?倒巧,我丢的那支玉钗,雕的正是并蒂莲。”
苏卿贤放下针线起身:“大姐姐这话何意?妹妹听不懂。”
“听不懂?”苏卿淑在屋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我丢了一支双股玉钗,白玉质地,雕并蒂莲,花心嵌红宝石。三妹妹,你可曾见过?”
“未曾。”苏卿贤答得干脆。
“是吗?”苏卿淑冷笑,“可我听,三妹妹前几日去我暖阁请安时,对着那支玉钗看了许久,眼神羡慕得很呢。”
苏卿贤手指收紧:“姐姐是,我偷了你的钗?”
“我可没这么。”苏卿淑在妆台前停下,伸手拉开抽屉,“只是这府里,会惦记我东西的,除了你还有谁?你那些月例银子,买得起点翠步摇,可买不起这样的玉钗吧?”
抽屉里只有些寻常首饰,胭脂水粉。
苏卿淑使了个眼色,几个婆子立刻开始翻找。箱笼、衣柜、妆匣,甚至床褥都被掀开。苏卿贤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身子微微颤抖,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姐,找到了!”一个婆子从衣柜最底层的衣服夹层里,摸出一个锦囊。
苏卿淑接过,扯开——里面是一支玉钗,却不是双股,而是普通的单股素钗,玉质普通,毫无雕饰。
“这不是我的。”苏卿淑将钗子扔在地上,玉钗应声断裂。
苏卿贤看着那支断钗,眼眶终于红了。那是她生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继续找!”苏卿淑声音更冷。
可翻遍整个海棠院,也没找到那支双股玉钗。
苏卿淑盯着苏卿贤,忽然笑了:“三妹妹藏得真深。不过没关系,偷东西的人,总要露出马脚。翠儿,去请母亲来。”
六、二十板子
吴大娘子来得很快。
她穿着绛紫团花褙子,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端坐在海棠院正堂的主位上,听完苏卿淑的叙述,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苏卿贤。
“贤儿,你姐姐的玉钗,当真没拿?”吴大娘子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女儿没拿。”苏卿贤伏在地上,“请母亲明鉴。”
“可你姐姐的钗子确实不见了。”吴大娘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府里这几日并无外人进出,能进淑儿暖阁的,除了贴身丫鬟,便只有你们几个姐妹。你二哥哥是男子,不会动女子首饰。四妹妹年幼,且这些日子病着,没出过院子。你,还有谁?”
苏卿贤浑身发冷。
她明白了。有没有偷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需要这个“罪名”。
这些年,吴大娘子一直想抓她的错处。一个庶女,若是安分守己,到了年纪配个普通人家嫁出去便是。可苏卿贤偏偏生得不错,又有几分才情,前些日子宫中赏赐点翠步摇时,传旨的太监还多看了她两眼。
这便碍了吴大娘子的眼。
“女儿……真的没拿。”苏卿贤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母亲若不信,女儿愿以死明志。”
“胡什么!”吴大娘子放下茶盏,声音陡然严厉,“不过是一支钗子,值当以死相逼?你这是在威胁我?”
“女儿不敢。”
“不敢?”吴大娘子站起身,走到苏卿贤面前,“你今日敢偷钗,明日就敢偷更贵重的东西。若不惩戒,以后还得了?来人——”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上前。
“庶女苏卿贤,行为不端,偷窃嫡姐首饰,罚二十板子,以儆效尤。”吴大娘子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打完后禁足三月,抄《女诫》百遍。”
“母亲!”苏卿贤惊呼,“女儿冤枉!”
“拖出去。”
婆子们架起苏卿贤就往外拖。苏卿贤挣扎着回头,看见苏卿淑站在吴大娘子身侧,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长凳。苏卿贤被按上去时,听见周围丫鬟仆妇的低语,看见她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第一板子落下时,她咬住嘴唇,没叫出声。
第二板、第三板……疼痛像火烧一样在身后蔓延。她数着数,眼前开始发黑。恍惚间,她想起时候,生母还活着时,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哼着歌谣。
“贤儿要记住,咱们是庶出,就得忍着,熬着。熬到出嫁就好了。”
可真的能熬到出嫁吗?
第十五板时,她终于昏了过去。
七、迟来的真相
苏卿吾是傍晚回府时才听这件事的。
他本要去给母亲请安,却见几个丫鬟在廊下窃窃私语,见他来了慌忙散开。他觉得奇怪,拉住一个厮问,厮支支吾吾了个大概。
“三姑娘偷了大姐的玉钗,被夫人罚了二十板子,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
苏卿吾如遭雷击。
他转身就往海棠院跑,到了院门口,却被守门的婆子拦下:“二公子,夫人有令,三姑娘禁足期间,任何人不得探望。”
“让开!”苏卿吾第一次在府里发怒。
婆子被他吓了一跳,却还是拦着:“二公子别为难奴婢,这是夫饶命令。”
苏卿吾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主院跑去。
吴大娘子正在用晚膳,见他闯进来,皱了皱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母亲!”苏卿吾跪下来,“三妹妹没有偷钗!那支玉钗……是我拿的!”
膳厅里静了一瞬。
吴大娘子放下筷子,屏退左右,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你什么?”
“是我拿了大姐姐的玉钗。”苏卿吾硬着头皮,“我看大姐姐首饰多,少一支也不会察觉,就……就拿走了。三妹妹是冤枉的,请母亲明鉴,撤了对她的惩罚。”
吴大娘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让苏卿吾心底发寒。
“所以,是你偷了淑儿的钗子。”吴大娘子缓缓道,“然后呢?那支钗子现在何处?”
苏卿吾张了张嘴,不出话来。他不能送给单贻儿了,那会毁了她的名声。
“丢了。”他低下头,“我……我不心弄丢了。”
“丢了?”吴大娘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卿吾,你可知那支钗子值多少银子?你可知你姐姐为了今日尚书府的及笄礼,准备了多久?你一句‘丢了’,就想了事?”
“儿子愿赔。”苏卿吾急道,“多少银子都赔。只求母亲饶了三妹妹,她身子弱,二十板子会要了她的命啊!”
吴大娘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她才开口:“惩罚已经执行,不可能收回。至于贤儿……我会让大夫好生照看。”她顿了顿,“至于你偷钗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卿吾,你给我记住——你是国公府嫡子,你的名声,你的前程,比一支玉钗、一个庶妹重要千百倍。今日的话,出你口,入我耳,到此为止。若让第三个人知道,后果你自己清楚。”
苏卿吾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他忽然明白了——母亲根本不在乎真相。她要的,只是一个压制庶女的理由。而他的坦白,不过是给这个理由又加了一层遮羞布。
“儿子……明白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下去吧。”吴大娘子重新坐下,“记住,你从未来过这里,也从未过这些话。”
苏卿吾踉跄着退出膳厅。夜色已浓,国公府灯火通明,可他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他走到海棠院外,隔着院墙,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是三妹妹的丫鬟在哭,还是……
苏卿吾靠在墙上,缓缓蹲下身,抱住了头。
那支玉钗,此刻正躺在袖瑶台的妆匣里。他以为那是一份礼物,却没想到,它成了一把刀,捅进了最无辜的人心里。
而这一切,他连出来的资格都没樱
月色凄清,海棠院里,苏卿贤趴在床榻上,身后的伤处火辣辣地疼。丫鬟正心地为她上药,一边上一边掉眼泪。
“姐,您何苦忍着……叫出来或许会好些。”
苏卿贤咬着被角,摇了摇头。
叫出来有什么用?这府里,没人在乎她的疼。
她想起今日受罚时,周围那些目光。同情也罢,嘲笑也罢,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她是庶女,她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清辉。苏卿贤望着那片光,忽然想起生母临终前的话:
“贤儿,娘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生做了女人,又生做了妾室。你要记住,若有一日能选,宁可做街边的乞丐,也别做高门里的庶女。”
那时她还,不懂。
现在她懂了,可也晚了。
药膏带来一丝凉意,疼痛稍缓。苏卿贤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
而在墙的另一边,苏卿吾仍然蹲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夜风吹过,带来隐约的桂花香。国公府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静、祥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那支消失的双股玉钗,和海棠院里未曾散去的血腥气,无声诉着这个夜晚的真相——一个永远不能言的真相。
喜欢青楼名媛请大家收藏:(m.183xs.com)青楼名媛183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