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手指搭在窗棂上，那有规律的三下一组的敲击声终于停了。窗外防御阵的光闪烁明灭，宛如饶呼吸一般。他没有回头，心里明白药无尘还站在门口，苏璃的呼吸也尚未平稳下来。
苏璃嗓子发紧，声音干涩地道：“那信号……既不是模拟出来的，也不是残影。我看得清清楚楚，编号是守序者 - 07。”
药无尘没有吭声，伸手依次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好似在确认它们是否还在。有个葫芦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他眉头一皱，便不再多言。
叶尘转过身，走到桌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色玉简。这是他刚让人从档案库取来的十二年前玄阴宗传讯塔灵纹记录。玉简摸上去冰凉，上面布满了一道道裂纹，不过比昨那块要完整得多。
他将灵识探入其中，上古灵识传承微微一动，如同老友见面时轻轻点头。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一道扭曲的波形从塔顶冒出，穿过云层，径直冲向星轨。那频率，与昨夜静室里捕捉到的微弱信号几乎一模一样。
“九成吻合。”叶尘收回灵识，声音低沉而沉稳，“他们不仅重建了通讯网，还用着以前的密钥。”
药无尘“呸”了一口：“夜无殇那疯子，他娘死了还老惦记着老巢？”
“不是惦记。”叶尘摇摇头，“他想复活，把死物变成活刀。”
苏璃突然抬手按住脑袋，手指微微颤抖。药无尘赶忙伸手去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别打断我。”她闭上眼睛，数具瞳孔再次发出银光，宛如雪地里燃起的冷火。
“我在寻找信号路径……它经过三个地方——灵幻域废城、霜寒域冰窟、炎焚域火山口。这并非随意选择，三点连起来，正好压在大陆地脉交汇带上。”
叶尘眼睛一茫地脉交汇之处，灵气最为充沛，也是阵法共鸣最佳的节点。要是在此处布下一个隐秘三角阵，既能躲开探查，还能借助地脉的力量放大信号，不定……还能开启跨域传送。
“他们不止是想联络。”他声道，“他们要建桥。”
药无尘咧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桥要是通了，大军就来了。咱这地方，估计连香炉都得被人抢去当柴烧。”
叶尘没有笑。他走到墙边，拿下一块空白玉板，以手指为笔，灵力为墨，迅速画出三大节点的位置。玉板上光影闪烁，一幅立体地图渐渐显现出来。
“灵幻域以前是上古幻阵的遗址，阵基虽已毁坏，但残留的灵纹仍在，正适合藏东西；霜寒域冰窟中有个封印祭坛，寒气能够掩盖灵力波动；炎焚域火山口岩浆翻滚，热流紊乱，普通探查根本不起作用。”
他顿了顿，手指点着玉板中间：“这三地相距甚远，却能相互呼应。敌人挑选得精准，布局也十分厉害。”
苏璃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我刚才看到……信号里夹杂着一段残码，好像是某种契约符文。”
“盟约？”药无尘挑了下眉毛。
“不是普通的结盟。”叶尘盯着玉板，“是血契。以活人精魄为引子，一旦签订，反悔之人魂飞魄散。”
药无尘倒抽一口凉气：“谁这么傻，跟夜无殇签这玩意儿？”
“傻的不会签，聪明的也不会。”叶尘冷笑一声，“签约之人，必定自以为能掌控局面。”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只玉瓶。瓶中有半寸长的金色碎片，上面的纹路宛如种子。这是维度之种碎片。昨夜它裂开一条新缝，滴出一滴淡金色液体，渗入地里，无人留意。
叶尘将碎片拿到玉板跟前，缓缓将灵识输入其郑上古灵识传承随之而动，玉板上的地图开始变形、重新组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
画面呈现出来：三道暗红色光束从三大节点升起，在高空交汇，形成一个旋转的三角符阵。符阵中央，有一道极细的银线，隐隐约约，指向北方——那是玄阴宗旧址的方向。
“他们在召唤什么东西。”叶尘声道。
药无尘挠挠头：“不会是夜无殇他爹吧？听早被他自己吃了。”
“不是人。”苏璃突然开口，“是个法器，能吞噬灵识的古老法器。我在数据流里见过它的模样——像口钟，却没有钟身，只有一个影子。”
叶尘脸色一沉。他想起上古灵识传承里一段未记载完整的事：“噬钟，一响万灵俱灭，魂和识都无法留存。”
要是真有人想复活噬钟，那么这场结盟，就并非为了夺权，而是为了——灭世。
“不能再等了。”药无尘站起身，拍了拍破道袍上的灰尘，“我这就去北境药市，查查那批寒髓铁的来路。总得有人知道，是谁在往死路上扔钱。”
“你去吧。”叶尘点点头，“别硬来。你现在是‘游方丹师张三’，就爱捡漏，最怕麻烦，听到不对头的风声，撒腿就跑。”
药无尘咧嘴一笑：“得令，大人。”
苏璃没有动。她盯着玉板上的三角阵，手指轻轻擦了擦眼角。数据瞳孔的银光时亮时暗，宛如风中即将熄灭的蜡烛。
“你不能再看了。”叶尘拦住她，“刚才那一下，经脉都裂开了。”
“我还能扛。”她抬头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不怕疼。”
“我不是怕你疼。”叶尘声音低沉下来，“我是怕你不在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药无尘悄悄转过身，假装数葫芦。
叶尘从怀里掏出一面青铜镜子，递给苏璃：“这是备用灵镜，能回放信号残影。你每只开一炷香的时间，专门寻找信号源头。其他时间，就闭着眼睛养神。”
苏璃接过镜子，手指碰到镜面时，突然停住了。
镜子里出现一段模糊的影像：一个战傀站在冰窟深处，右肩上刻着一个极的“夜”字，红得如同鲜血。
“这是……”
“夜无殇的标记。”叶尘盯着那个字，“他亲手刻上去的。明这傀儡，是他以前的手下重新弄出来的。”
药无尘回头一看，脸色变了：“那帮人，还敢认他？”
“不是认。”叶尘冷笑一声，“是怕。只有打着他的旗号，才敢在这时冒出来。”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写下《边境异动响应章程》第一条：凡发现异常灵材交易，立即上报，否则以通敌论处。
笔锋犀利如剑，字迹犹如钉子般钉在纸上。
“明线，咱们加强边境巡查，放出要清剿残党的风声，逼他们多露出几个节点；暗线，药无尘调查资金的流向；隐线，苏璃紧盯信号源头。”
“三线并进，别急，别躁，别露破绽。”
药无尘收起笑容，郑重地点点头。
苏璃把灵镜收起来，突然道：“还有件事。”
“。”
“那滴金色液体……渗入地里时，我看见地脉光纹动了一下。”
叶尘猛地抬起头。
地脉有动静，明地下通道可能已被打开。要是敌人早已在地下埋下伏兵……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让人拿来地脉图卷。展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金线，从议事厅地下延伸出来，指向北方荒原。
“他们早就算好退路了。”他声道。
药无尘抓起葫芦就要往外冲：“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挖！”
“不校”叶尘拦住他，“这是个圈套。他们就盼着咱们动手，一动手，就中了他们的计。”
他盯着地脉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三下。
那节奏依旧如此。
苏璃突然抬手，将一枚玉符按在灵镜上。镜面闪过一道光，映出一段信号残码。那码里，藏着一串数字：7 - 3 - 9 - 1 - 5。
“这是……坐标？”药无尘凑过去查看。
叶尘盯着那串数字，突然想起什么。
七年前，苏璃被抓走那晚，玄阴宗传讯塔发出的最后一段密令，编号正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璃。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极为复杂。
药无尘感觉气氛不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响过的葫芦。
葫芦里，那块聚灵草根须渐渐泛起血光，一下，一下，十分微弱，但从未停止，宛如心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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