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被夜色吞没，叶尘凝视着那最后一点暖光，眉头越锁越紧。他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哑：“别在这儿耗着了，该动身了。”四人没再多言，各自散开，心中已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去向。
叶尘立在崖边，胳膊上的伤口仍在渗血，他却仿佛毫无知觉。手指一下一下轻叩剑柄，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又像是在与地底深处的什么存在传递暗号。
药无尘蹲在火堆前，用一根竹筷翻动那只烤得焦黑的野兔，油滴落进火焰，噼啪作响。他抬头看了眼叶尘的背影，又低头瞥了瞥腰间晃荡的葫芦，忽然咧嘴一笑：“这兔子烤得邪门，跟送葬似的。”
苏璃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拂过眉心。那里原本有一朵白玉兰的印记，如今只剩一道浅淡的疤痕。她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村落灯火，低声道：“可有人不这么想。”
夜无殇靠在一块岩石上，机械臂上的指示灯忽明忽暗，如同即将熄灭的萤火。他没有开口，只是抬起手，看着掌心裂缝中逸出的一缕缕淡蓝电弧，断续闪烁，仿佛在拼尽全力维持最后一丝运转。他心里清楚，这具机械臂快撑不住了，脸上却毫无波动。
叶尘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三人。“北边矿洞，三内有结丹修士进出七次，每次停留不超过半炷香。东边镇，深夜有阵法波动，频率与管理局旧系统完全吻合。南边坊市，万宝斋残党秘密集会，清单上列了三十七种禁药原料。”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些事，不该发生。”
药无尘挑眉：“你还知道他们买了哪些药？”
“不是推算出来的。”叶尘将手按在地面，指尖微微颤动，“是地里的灵气‘’的。它记得哪里被污染过，也记得谁在悄悄重建连接。”
药无尘一怔，随即笑出声：“嘿，原来如此，是我傻了。”
苏璃眼神一凝：“你是……有人在重拾那套东西？”
“不是重拾。”叶尘摇头，“是拿死人骨头续命。泉虽毁了，根还在。有人用老法子，养新毒。”
药无尘收起笑容，把竹筷插进土里，从药篓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昨儿从一个散修手里换来的。他，‘四圣窃机，逆道，当诛’。这话听得耳朵起茧，可现在有人出灵石买嘴，一条谣言三块中品，价还不低。”
叶尘接过纸，指尖划过墨迹，灵识微探——墨中掺有灵粉，正是管理局专用的传讯材料。他冷笑：“连笔墨都懒得换。”
夜无殇终于开口，声音如砂纸磨铁：“我爹那些旧部，向来认钱不认人。如今有人肯砸灵石，自然有人肯卖命。”
“可这灵石从哪儿来？”苏璃问。
“地底下。”叶尘将纸团捏紧，掌心一收，墨迹化为灰烬，随风飘散，“矿洞深处的灵脉已被重新接通，流向与玄阴宗旧阵图完全一致。有人借废矿道掩人耳目，暗中重建供能网。”
药无尘吹了声口哨：“这帮人真能省，连破烂都能捡出名堂。”
“不是省。”叶尘眼神沉如深井，“是早有预谋。管理局不会只留一个泉。它像一张网，断了几根线，其余的仍在运转。”
火堆“啪”地炸响，夜无殇的机械臂猛然一颤，电弧乱窜。他一把攥住手臂，指节泛白。叶尘几步上前，手掌覆上金属外壳，鲜血从他掌心的伤口渗出，顺着裂缝缓缓流淌。灵识探入，只见内部裂纹密布，能量回路多处断裂。
“还能撑多久？”药无尘问。
“三个月。”叶尘收回手，“前提是不再动用高阶功能。”
夜无殇冷笑：“三个月，够他们把旗子插遍大陆了。”
苏璃忽然抬头，眼中银光一闪。“气运在动。北边有势力声望暴涨，南边宗门暗中结盟，东边坊市交易额翻了三倍。这不是自然增长，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那就推回去。”叶尘站直身体，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不能等他们成势。得先布眼。”
“怎么布？”药无尘问。
“你走江湖。”叶尘看向他，“丹霞谷的炼丹脉络遍布各地，炼丹之人耳目最灵。你以‘神农传人’之名，联络散修，织一张暗网。不求快，要密。”
药无尘摸摸下巴：“行啊，反正这身本事也不能烂在肚子里。不过——”他晃了晃葫芦，“得先给我补点药，不然没走多远就得趴下。”
“药我已备好。”叶尘转向苏璃，“你用命瞳碎片，盯紧各大势力的气运。谁升谁降，谁在吞并谁，你必须看清楚。”
苏璃点头：“我会重点关注那些突然冒头的‘才’。真正有才的，不会一夜成名。来得太快的，多半是假的。”
最后，叶尘看向夜无殇。“你不能露面，但你这机械残核里，还存着管理局的部分密钥。我用灵识提取，借清霄剑派的名义，查玄域各派动向。他们想藏，就得藏进地底。”
夜无殇沉默片刻，抬手抛出一块陈旧的金属芯片。“三级以下的旧指令能读。别指望开门，但——能听见墙后有人走动。”
叶尘接过，指尖轻敲剑柄三下，灵识缓缓渗入。刹那间，无数数据在脑海中炸开——坐标、频率、密语、暗号。他闭目，任信息冲刷神识，片刻后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金光。
他缓了口气，整理思绪，开口道：“三条暗线。北境矿洞连着一座废弃传送阵，东域镇的波动指向地下灵库，南荒坊市的资金，最终流入一个疆归流会’的组织。”
药无尘吹了声口哨：“这名字起得还挺正经。”
“越正的名字，越容易藏污。”苏璃轻声道。
“所以，我们不动。”叶尘将断愁剑插入地面，剑身微震，与地脉隐隐共鸣，“你织网，你盯气运，我查动向。没人知道‘四圣’在做什么，但——他们每走一步，我们都看得见。”
夜无殇忽然抬头，机械臂的灯由暗红转为微蓝，虽仍不稳，却比先前亮了些。“你们……真打算一直这么守着？”
“不是守。”叶尘望着远方，“是等。等他们松劲，等他们觉得自己安全，等他们——把刀递过来。”
药无尘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那我明早就动身。先去北边，顺路看看那矿洞里挖的是灵石，还是棺材。”
苏璃也起身，指尖轻抚眉心：“我会让命瞳，替我们看清谁在背后下棋。”
夜无殇缓缓站起，金属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叶尘：“要是他们……冲你来呢？”
“那就来。”叶尘拔起断愁，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次，我不当棋子。”
风骤然大起，火堆几乎被吹灭。
叶尘指节轻叩剑柄，静立不动，仿佛在等待地底更清晰的回应。片刻后，一丝极轻的震动自脚下传来，宛如一声低沉的叹息。
崖边，断愁剑插在石缝中，剑穗随风轻晃。叶尘立于风中，黑袍翻飞，指节第三次敲上剑柄。
地底深处，那微弱的回应，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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