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已歇，剑气消散，远处的脚步声一拨拨退去。
叶尘没有回头，左手死死压在断剑上，指尖一寸寸碾过布条下的伤口。血早已干涸，皮肉翻卷出暗红的边，像烧焦的树皮。他猛然一握，掌心裂开，鲜血再度渗出，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上，三滴，便停了。
“影一。”
“在。”
“收旗。”
那人从背后解下那面焦边破旗，卷了两圈，塞进怀里。旗布摩擦着衣料，沙沙作响，如同踩碎枯叶。
叶尘转身，只带五人，向北荒深处走去。不疾不徐，脚踩进雪，拔出来，再踩进去。六人同行，雪地上却只留下三道足迹。
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灰白的光漏下来。叶尘抬头看了一眼，立刻低头，左手在胸口一抹，将血涂上脖颈与耳后。他闭上眼，灵识沉下，如刀插入冰水，缓缓推进。血气散开，融入地底流动的脉络，无声无息，不惊不扰，避开了半空中巡行的符阵。
“龟息步，三息一停。”他声音低沉，“踩我的脚印。”
五人立即散开，呼吸拉长，心跳压至近乎无声。影二的剑柄轻碰腰侧，他抬手，用布条重新缠紧。
行了一个时辰，冰谷到了。
谷口矗立着一座塔，黑石垒砌，尖顶刺，宛如一根钉子扎入大地。风从石缝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黑渊塔。”影五盯着塔门，声音微紧，“情报，没人活着出来过。”
叶尘蹲下，抓起一把雪搓了两下，雪未融化。他摊开掌心，灵识扫过，雪粒排列成斜线，指向谷底左侧。
“塔是假的。”他，“真正的入口在下方三十七丈，偏东南方向。”
影三皱眉：“可雪地毫无痕迹。”
叶尘不答，指尖轻敲地面三下。一下，两下，第三下刚落，他忽然抬头：“影三，火折子，扔东南三丈。”
影三手腕一抖，火折飞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地。
火光刚亮，仿佛被什么吞噬，骤然一缩，熄灭。
“幻阵。”叶尘起身，“三层障眼法，外虚内实。谁碰谁陷。”
他拔剑，剑不出鞘，剑尖在雪上划出一道弧线，轻轻点地。雷息自剑尖渗出，极细极弱，如同蚊虫轻叮。地面震了半息，裂痕浮现，空气扭曲，石阶从虚空中缓缓显现。
“走。”他收剑，“三步一停，禁声。”
六人依次而下。
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缝中渗出黑气。叶尘伸手，并未触门，而是将血手按在旁边的石壁上。鲜血顺着缝隙流入，仿佛被无形之力吸走。
门开了一线。
内里无光，空气干冷，弥漫着铁锈与旧纸的气息。
“静音禁制。”他抬手示意，“运功则响，发声即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灰白之物，形如骨锥，一端刻着歪斜符文。将其插入门缝，轻轻一推。
“咔。”
一声轻响，门彻底开启。
影一低声道：“莫长老给的？”
叶尘点头：“断骨印。以死人骨炼成，能骗过守门阵法。”
门后是条长廊，墙上设有石灯，灯芯早已燃尽，只剩焦黑灯座。地面铺着黑砖，每块皆刻有符文，踩上去脚底发麻。
叶尘走在最前，每一步都极慢，脚尖先落，再压掌心，最后放脚跟。手指不时轻敲剑柄，仿佛在数节拍。
走到第三十七块砖时，他忽然停下。
影二几乎撞上他。
他蹲下，指尖抚过砖缝。符文错位了，像是被人改动过。他闭眼，灵识顺符文追溯，三息后睁眼。
“右转。”
长廊本是笔直，他却走向墙壁。
手掌按上，墙面如水波荡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走快些。”他，“禁制已察觉断骨印，撑不过半柱香。”
五人加快脚步。
阶梯尽头是一间石室。四壁皆是铁柜，门紧闭，锁孔泛着幽光。中央摆放着一只石匣，裂开一道缝隙，边缘焦黑，似遭雷击。
叶尘走近，并未触碰匣子，先蹲下查看底座。一圈细丝缠绕其上，细如发丝，泛着蓝光。
“心念感应丝。”他低声，“一碰即报。”
影四问：“那如何取？”
叶尘不答，从怀中取出一只铅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黑布。他将布摊开，覆在匣上，再缓缓掀起。感应丝未断。
他这才伸手，打开石匣。
里面是一枚玉简，边缘焦裂，表面布满抓痕，似曾被人拼命毁去却未能成功。
他灵识一扫。
八个字浮现：血祭九峰，虚门启。
他瞳孔微缩。
九峰乃九大仙门之根基，各镇一道地脉。血祭？祭谁？
他不再深想，将玉简收入铅盒，盖上。铅可隔绝灵息，不虞泄露。
“撤。”
六人转身，刚至阶梯口，地面轻轻一震。
不大，却清晰，如同楼下有人跺脚。
叶尘脚步一顿。
他回头。
石匣底座上，那圈蓝丝已断去半根。
“走。”他压低声音，“快。”
五人疾冲上阶。
叶尘最后一个上，手刚搭上墙面，身后石室传来一声轻响。
“叮。”
如风拂铜铃。
他回头，见石壁浮现出幽蓝符文，自下而上缓缓爬升，不疾不徐，却不停歇。符文连成链，正逐渐合拢，欲封死出口。
他抬手，指尖在剑柄轻敲两下。
随即迈步，穿墙而出。
身后的符文仍在攀爬，距闭合尚差三寸。
他不回头，将铅盒塞入怀中，左手按住伤口，鲜血再渗，沿手臂流至手肘。
阶梯尽头，铁门已闭死。
影一正用断骨印撬锁。
“没用。”叶尘道，“禁制已升级，骨头骗不过新阵。”
“那怎么办？”
叶尘盯着铁门，忽然抬脚，踹向门侧第三块砖。
砖裂。
他伸手，从缝隙中抠出一块黑晶石。
“地脉节点。”他，“借一用。”
他将石头按入掌心，鲜血包裹。灵识沉入，引动地脉之流，反冲门后阵眼。
“轰”一声闷响，铁门弹开一道缝隙。
“走！”
五人冲出。
叶尘最后一个跃出，脚刚落地，身后石阶塌下半截，黑气汹涌而出。
他回头。
谷口那座假塔，正缓缓下沉，仿佛被大地吞噬。
他知道，真塔已醒。
他抬手抹了把脸，血混着血水，从指缝间滑落。
然后转身，跟上队伍，走入茫茫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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