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手指拂过令符，指尖微微发麻。他没有抬头，随手将令符抛给身旁的传令兵。那人稳稳接住，立刻吹响铜哨——三长两短，总攻开始。
前方战场上，陈岩听到哨声，立即冲出。他高举重剑横扫，剑风呼啸，右翼弟子紧随其后，如潮水般压向敌人。敌方傀儡因灵力中断，动作变得迟缓混乱，纷纷被斩碎倒地。
“别停！继续推进！”陈岩大喝。左肩缠着染血的布条，是昨夜所受的伤，此刻已无暇顾及疼痛。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石板便裂开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柳青羽率领破咒队进入东谷工坊区。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音波，几缕灰雾缠绕在断裂的柱子上，触之令人头晕目眩。她抬手甩出三张清心符，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点点金光洒落。灰雾一遇光芒即刻消散，露出藏匿其中的一具型傀儡。两名弟子迅速上前，一刀劈下，傀儡头颅落地，眼中蓝火也随之熄灭。
“清理完毕！”有人喊道。
“别松懈。”柳青羽望向北岭后山，“主阵台虽已断联，但尚未倒塌。敌人不会轻易认输。”
叶尘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凝视远处黑崖。他释放灵识，如细线般探向四面八方。己方推进的位置、敌军溃逃的路线，乃至废墟中悄然启动的自毁装置——皆在他感知之中，如同扎进血肉的刺，随时可能引爆。
不到十息，左侧战线骤然响起轰鸣。一具高阶傀儡胸口裂开，核心红光狂闪不止。三名弟子正欲围剿，那傀儡猛然暴起，直扑防线中枢。
叶尘眼神一冷，右手并指凌空一划。
一道弯月形剑气疾射而出，精准切入傀儡颈胸连接处。咔嚓一声，头颅飞出，身躯轰然倒地，核心炸成一团火花。
“调度组！”叶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远，“后备队调往三至五号区域，封锁所有地下入口。另派两人前往后山斜坡，挖坑埋设雷符。”
传令兵应声而去。
地面再度震动，比先前更沉、更久。叶尘脚步微晃，扶住栏杆才稳住身形。插在石缝中的令符轻轻摇曳，表面已出现裂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拔。
再次放出灵识，这一次深入地底。越往下，那股气息越清晰——冰冷、粗粝，既非修士灵力，也非妖兽煞气，倒像一块沉睡已久的铁，被人猛然敲醒。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一段旧日所学：远古时期，有大能封印一怪物于地底，以九塔镇之。塔若倾，则封印松；塔若毁，则下乱。
而北岭后山，正是第七座塔所在之地。
“明白了。”他低声自语，“他们并非要操控傀儡……而是想唤醒地底之物。”
念头刚落，前线突生变故。
三具损毁的傀儡并未逃离，反而背靠背站立，四肢插入地面，体内灵核开始逆向运转。叶尘瞳孔骤缩：“是连环炸阵！快撤人！”
话音未落，三团烈焰同时爆开，冲击波掀翻六人。一名弟子被震飞，撞墙昏迷。
“柳青羽！”叶尘厉声喝道，“带人封锁爆炸点，阻止灵气渗入地脉！”
“明白！”她转身疾奔，袖中滑出一把银针，挥手洒出。银针落地即燃，结成一圈火线屏障，将逸散的能量尽数拦下。
叶尘不再迟疑，接连打出三道令符。一道飞向陈岩：“守住前线，不得深入追击。”一道送往后勤营：“弹药优先供给东线伤员。”最后一道打入高台底座，激活剩余阵旗。
八面青铜旗自地下升起，环绕高台布成防御阵势。一旦主阵台彻底失灵，这些阵旗仍可临时接管指挥，避免全军失控。
此时，北岭后山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不断蔓延，暗紫色烟气从中涌出。那烟不散，反而聚成一根粗壮烟柱，直冲际。
叶尘猛然睁眼。
他感知到了——地底之物，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也不是苏醒，而是……回应了什么。
仿佛它听见了召唤。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传令兵心头一紧，“所有人停止进攻，就地构筑防线。伤员后撤，轻伤者补位。弓弩手上高处，瞄准后山裂缝。未经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百丈之内。”
“可是……我们正占优势。”传令兵忍不住开口。
叶尘望着那根紫烟，手指轻轻在栏杆上敲了四下。
“占上风不代表安全。”他，“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杀来，而是我们自己闯进了陷阱。”
远处，陈岩接到令符后立即收剑回防，组织弟子堆石筑障。柳青羽亦率队退回中军，一边清点伤亡，一边核查剩余符纸。
战场逐渐归于寂静。联盟确已取胜：敌方傀儡基本瘫痪，操控者失踪，连那黑袍阵师也钻入地缝，不见踪影。
可越是安静，叶尘心中越觉不安。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高台石面上。凉意顺掌而上，还伴着一丝细微震动——像是心跳，又似有庞然巨物在地下翻身。
令符仍在轻颤。
他忽然想起突袭队撤退前那一幕：刀被击飞，阵师笑着，眼中毫无惧色。
那不是困兽之斗。
那是功成之笑。
叶尘站起身，遥望北岭后山。紫烟已扭曲成柱，顶端流转着诡异光芒。风拂而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抬起手，准备再发一道密令。
就在此时，大地猛然一震。
高台边缘一块石板炸裂，碎片四溅。叶尘侧身避过，却发现令符已被震落，跌入裂缝，仅剩一角露在外面，正缓缓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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