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宏斌那句“他们用她控制了我十几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重石,在省纪委谈话室内激起无声却汹涌的暗流。
吴国栋面沉如水,迅速将“蜂鸟计划”核心架构图的截图、戒指照片以及Serena的信息,通过最高加密通道,同步传回省纪委核心决策层和联合专案组前线指挥部。
山南县,临时指挥部。巨大的电子屏被一分为二。左侧是触目惊心的“蜂鸟”网络图,右侧则是山南市公安局副局长马国华那张看似敦厚、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的证件照。
“马国华!代号‘山魈’,蜂鸟计划省内二级节点!负责协调资源输送及地方‘清障’!”赵刚总队长指着屏幕上马国华照片旁清晰的标注,声音因愤怒而低沉,“难怪!难怪大坳乡能成法外之地!难怪张德胜的举报石沉大海!根子在这里!”
李曼的眼神冷冽如冰:“立刻实施抓捕!同时,按图索骥,名单上所有在山南辖区内的‘蜂鸟’,一个不漏!行动代号:‘犁庭扫穴’!”
山南市公安局大楼。暮色刚刚降临,华灯初上。马国华刚结束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夹着公文包,步履沉稳地走向地下停车场。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与擦肩而过的同事点头致意。没有人察觉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焦躁——魏宏斌失联超过二十四时了,这很不正常。
他的专车,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司机早已拉开车门等候。
就在马国华弯腰准备上车的刹那,几道雪白的强光如同利剑般,毫无征兆地从不同方向射来,瞬间将他笼罩!刺目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马国华!”一声洪亮的厉喝在空旷的车库炸响。
马国华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放下手。强光中,他看清了来人: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亲自带队,十几名荷枪实弹、眼神锐利的特警队员,如同沉默的磐石,封死了所有退路。黑洞洞的枪口在强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你们…这是干什么?”马国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惊愕和强装的镇定。他挺直腰板,试图拿出副局长的威严,“我是山南市公安局副局长马国华!你们哪个单位的?谁给你们的权力…”
“马国华!”副总队长上前一步,直接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出示了盖着鲜红印章的逮捕令,“你涉嫌严重职务犯罪,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参与‘蜂鸟计划’危害国家安全!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这是逮捕令!看清楚!”
“蜂鸟计划”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马国华耳边炸响!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一丝绝望。魏宏斌…真的完了!而且连这个最核心的代号都被挖了出来!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马国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尖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要见市委领导!我要向省厅申诉!你们这是栽赃!是政治迫害!我马国华兢兢业业几十年…” 他挥舞着手臂,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
“铐起来!”副总队长毫不理会他的表演,冷声下令。
两名特警队员如狼似虎般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冰冷的钢铐“咔嚓”一声锁住了马国华的手腕!那曾经掌握着山南一方警务大权的手,此刻在钢铐下显得苍白无力。
“带走!”副总队长一挥手。马国华被特警押着,踉跄地走向停在旁边的特警防暴车。
他努力想回头再看一眼他熟悉的办公大楼,却被特警有力地按住头,塞进了车里。车门关闭的闷响,如同为他政治生涯敲响的丧钟。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南县多个地点同时上演着类似的场景。县国土局局长在情妇的高档公寓里被带走,穿着睡衣,狼狈不堪;环保局局长正在某会所接受“老板”们的“孝敬”,酒杯还没放下,就被破门而入;大坳乡乡长更是在自家别墅的麻将桌上,连同几个同样在名单上的“牌友”被一锅端,桌面上散落的钞票显得格外讽刺。
一张由魏宏斌编织、马国华具体执行的腐败黑网,在“蜂鸟”架构图的指引下,被专案组精准打击,迅速瓦解。警笛声响彻山南县城的夜空,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审讯室。强光灯下,马国华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腕上的铐子反射着冰冷的光。他低垂着头,头发凌乱,早没了副局长的派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颓丧。
负责主审的是省厅经验最丰富的预审专家老邢和赵刚总队长。
“马国华,‘蜂鸟计划’架构图就在这里。你的代号‘山魈’,职责是省内资源协调和地方‘清障’。魏宏斌已经全面崩溃,交代了。”赵刚将打印出来的部分架构图推到马国华面前,手指重重敲在他的代号上,“吧,这些年,你利用职权,替魏宏斌和金大牙扫清了多少障碍?掩盖了多少罪恶?张德胜的举报,是不是你下令压下的?老熊岭灭口的指令,是不是你传达给刘彪的?”
马国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一眼那清晰的架构图,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证据链已经闭环,抵赖毫无意义。他长长地、带着浓重痰音的叹息了一声。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的。”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老领导(指魏宏斌)指路…我…我不过是跟着走…张德胜?哼,不识抬举的蠢货…他的举报,确实是我让办公室‘处理’了…至于老熊岭…”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命令是魏厅…魏宏斌直接下的‘蜂鸟指令’…我只是…转达给了刘彪…让他‘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三条人命!还有一个孩子!”赵刚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你也是穿警服的!你的良心呢?!”
马国华身体一颤,避开赵刚喷火的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不再言语。那是一种彻底的、放弃辩解的沉默。
老邢经验老道,知道正面强攻马国华的心理防线暂时难以奏效,他转换思路,拿起从马国华身上搜出的那部工作手机和一部老式按键手机(专门用于单线联系)。
“马国华,这部老手机,只存了一个加密号码。通讯记录最后一次是昨下午。你打给谁?了什么?”老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马国华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依旧沉默。
“不也没关系。”老邢拿起那部工作手机,“你的工作手机,加密邮箱昨晚收到一封来自境外代理服务器的匿名邮件,只有一个附件,是一张加密的儿童照片。技术恢复显示,照片拍摄于三前,地点是瑞士苏黎世某公园。照片上的女孩,大概七八岁,江Serena,对吗?”
Serena!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马国华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恐,比刚才被捕时更甚!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他失声叫道,声音都变流。
“魏宏斌为了保他女儿,什么都了。”老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交代,你一直暗中帮他监控Serena的处境,是他与境外控制者之间的‘安全阀’!昨那通电话,是不是境外给你的警告?那封带着Serena照片的邮件,是不是告诉你,她还在他们‘保护’之下?让你闭嘴?”
马国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老邢精准的狙击下,开始剧烈动摇。
对方连Serena的存在、他的监控角色、甚至那封邮件的含义都一清二楚!魏宏斌确实背叛了…或者,在女儿面前,任何忠诚都不堪一击。
“我…”马国华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既怕交代了会立刻引来境外对Serena的毒手,又怕不交代会罪加一等,彻底失去斡旋的可能。
就在他内心人交战、濒临崩溃边缘的瞬间——
啪!
审讯室顶部的白炽灯管毫无征兆地爆裂!刺眼的强光瞬间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电子设备微弱的指示灯散发着幽光。
“心!”
“有情况!”
赵刚和老邢反应极快,瞬间拔枪起身,背靠墙壁,警惕地扫视黑暗。负责记录的民警也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马国华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变故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备用应急灯在几秒后亮起,光线昏暗。技术员冲进来检查:“总闸跳了!可能是线路老化短路!正在排查!”
虚惊一场。但刚才那瞬间的黑暗和混乱,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了马国华惊魂未定的心里。他看着重新坐回位置、面色冷峻的赵刚和老邢,又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铐,再想到那封来自境外的、带着Serena照片的“平安信”…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升起:刚才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吗?专案组内部…是不是也还影蜂鸟”?他们是不是在警告我…如果我敢多一个字,下一次灭的…就不只是灯了?Serena她…
极度的恐惧彻底压倒了他。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牙齿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求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刚才似乎即将崩溃的堤坝,在黑暗的惊吓和对Serena安危的极端恐惧下,反而被一种更坚固的绝望混凝土重新封死。
他选择了彻底沉默,用崩溃的姿态筑起一道绝望的高墙。
赵刚和老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马国华的反应,印证了“蜂鸟计划”渗透之深、控制之严,远超想象。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老首长”阴影,似乎无处不在。
而Serena,既是魏宏斌的软肋,也成了马国华此刻死死咬紧牙关的唯一理由。
审讯,再次陷入了冰冷的僵局。而那份来自境外的“清道夫”倒计时,正在无声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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