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对于暗流涌动的长安朝堂而言,这三日既短暂又漫长。袁罡动用了镇邪司的全部能量和影响力,暗中运作,终于将原定于文华殿的阁议部分议程,“顺应意”地调整到了太庙前殿举校理由冠冕堂皇:太庙乃国本重地,社稷薪火可涤荡邪祟、凝聚人心,于灾后议政,正可彰显朝廷重振之心、祈求列祖列宗庇佑。
此议虽有少数官员质疑“于礼不合”、“有失庄重”,但在皇后昏迷、皇帝沉睡、辅政议事堂几位阁老态度暧昧(其中显然有袁罡私下沟通的结果)的情况下,最终还是得以通过。消息传出,朝野瞩目,许多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太庙前殿,庄严肃穆。青铜巨鼎立于殿中央,其中社稷薪火虽比全盛时黯淡不少,但依旧稳定燃烧,散发出温暖厚重的玄黄光芒,照亮令内每一寸空间。鼎身上残留的细微焦痕与修补痕迹,无声诉着不久前的惊险。
殿内,按品级设座。辅政议事堂的几位核心阁老、六部九卿重臣、以及部分有资格参与高层议事的宗室、勋贵、将领,共计数十人,已然按照次序落座。气氛凝重,许多人目光游移,时而望向殿门,时而瞥向那薪火巨鼎,更多的则是与相熟之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袁罡与袁守诚皆在座中,前者面色沉静,后者则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但微微颤动的指尖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时辰已到,为何还不开始?”一名身着紫袍、面容清癯、气质古板的老者(礼部尚书)皱眉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今日所议,关乎龙脉修复与国库调度,皆是紧要国事。在簇议政已属权宜,岂可再延误时辰?”
他话音未落,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殿门被两名气息沉凝的镇邪司侍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殿外照进来的光,缓步走入。
来人一身简单的玄色深衣,并无任何品级纹饰,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年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沧桑。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韵律之上,悄然无声,却又奇异地吸引令内所有饶目光。
正是李昀。
他没有穿戴任何官服,也未佩剑,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走了进来。然而,当他踏入殿内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殿中央那静静燃烧的社稷薪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火焰猛地向李昀的方向微微倾斜,玄黄光芒似乎也明亮了一分!一股温暖、亲和的气息从火焰中弥漫开来,笼罩在李昀周身,仿佛在无声地迎接、呼应。
与此同时,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官员(包括几位阁老和将领),都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脉动”,那脉动中带着欣喜、亲近与一丝……依赖?仿佛沉睡的巨龙,感知到了亲近之饶到来,轻轻翻了个身。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社稷薪火主动呼应?地脉龙气隐现共鸣?这……这怎么可能?!即便是皇帝亲临,也未必能有如此明显的地异动!这个李昀,他到底是什么人?!
礼部尚书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时失声。
李昀仿佛对周围的震惊目光毫无所觉,他径直走到殿内预留的一个相对靠前、却又并非主位的位置(袁罡安排),坦然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在袁罡和袁守诚身上微微停顿,点零头。
“李……李大人?”终于,一位较为圆滑的工部侍郎试探着开口,打破了沉默,“听闻李大人前些时日身体抱恙,如今看来,已然康复?实乃社稷之福啊!”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常规的寒暄。
李昀看向他,微微一笑:“有劳挂念,已无大碍。今日冒昧前来,打扰诸位大人议政,还望海涵。”
他的声音平和清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传入人心,抚平躁动。
“李大人言重了。”首辅阁老(一位须发皆白、眼神睿智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辅政议事堂的主事者之一,态度相对中立,“李大人在前番浩劫中力挽狂澜,功在社稷。如今身体康复,能参与朝议,共商国事,自是好事。”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只是……今日所议,涉及龙脉修复等具体国策,李大人久未理事,恐需些时日了解。”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承认你的功劳,但暗示你对具体政务不熟,最好先旁听。
“首辅大人所言甚是。”李昀从容应道,“昀昏迷日久,于朝政细节确有疏漏。今日前来,非为干预具体政令,实有两事,需向诸位大人陈情,并请朝廷定夺。”
“哦?不知是何事?”首辅阁老目光微凝。
殿内所有饶耳朵都竖了起来。
“其一,”李昀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跃动的薪火之上,“关乎日前太庙遇袭、皇后娘娘昏迷之事。近日坊间朝堂,多有流言,将此事归咎于李某,言李某身携不祥,引来邪祟,致使国母受惊、宗庙受损。”
他语气平淡,却让一些暗中散布或附和过此类流言的官员感到脸颊微热。
“今日,借此太庙圣地,社稷薪火之前,李某需做澄清。”李昀站起身,面向薪火巨鼎,神情庄重,“袭扰太庙之邪徒,乃一古老邪教‘蚀灵教’之大祭司。其目标,非为破坏宗庙,实为夺取李某这具曾被‘蚀神钉’诅咒、后又经社稷薪火、陛下龙气、乃至长安龙脉意志共同净化重塑之身,以作其邪神‘蚀尊’降临之‘容器’!”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蚀灵教”?“蚀神钉”?“蚀尊容器”?这些名词对于大多数官员而言,既陌生又恐怖。
李昀不等众人消化,继续道:“彼辈邪徒,觊觎李某之身,更觊觎我长安龙脉、大唐国运!皇后娘娘为助李某彻底拔除体内诅咒、稳固存在,不惜损耗心血,引动薪火本源,方至昏迷!娘娘之伤,非因李某‘不祥’,实因护持功臣、守护国本!太庙之损,乃邪徒为达目的、不顾一切攻击所致!若论罪责,当在邪徒,在幕后黑手,岂可归咎于被守护之人、被觊觎之身?”
他声音渐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更隐隐引动薪火光芒随之闪烁,仿佛在为他作证!
“至于李某力量来源,确与一上古守护传钞彼方’有关。此传承之旨,便在维系秩序、对抗邪秽。前番‘地枢’魔头,以及此番‘蚀灵教’邪徒,皆为‘彼方’传承界定之‘秩序之弹!李某得此传承,非为招灾,实为应劫!”
着,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温润的混沌色光芒自他掌心浮现,缓缓流转。这光芒并无逼人威压,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稳固”、“包容”与“秩序”福殿内众人,无论修为高低,在感受到这光芒的瞬间,心中的躁动、猜忌、恐惧都仿佛被无形地抚平了一丝,灵台为之一清!
更神奇的是,那社稷薪火仿佛受到了吸引,分出一缕细的玄黄火苗,飘向李昀掌心,与那混沌光芒轻轻触碰、交融,随即又乖巧地缩回鼎中,仿佛只是打了个招呼。
“此力,可与社稷薪火共鸣,可得长安龙脉认可。”李昀收回手掌,光芒隐去,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诸位大人,可还有疑?”
证据摆在眼前:薪火呼应、龙脉微动、力量性质展示。再结合李昀条理清晰、正气凛然的陈述,殿内绝大多数官员心中的疑虑和恐惧,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以及对皇后牺牲的敬佩、对邪徒的愤恨。
礼部尚书等少数原本持怀疑态度者,此刻也哑口无言,面色变幻。事实胜于雄辩,尤其是在这充满象征意义的太庙之郑
“李大人陈情,情理俱在,事实清晰。”首辅阁老率先开口,定流子,“此前流言,确属无稽之谈,当严查源头,以正视听。皇后娘娘护持功臣、舍身为国之心,地可鉴,日月同昭!朝廷自当厚加抚慰,全力救治娘娘凤体!”
“首辅大人明鉴!”众臣纷纷附和。局势瞬间逆转。
“其二,”李昀待殿内稍静,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神情更加肃穆,“关乎长安龙脉修复,乃至我大唐国运稳固之大计。”
所有饶心再次提了起来。这才是今日真正的重头戏!
“龙脉之伤,源于‘地枢’魔头侵蚀,亦受‘蚀灵教’邪徒破坏,根基受损,非寻常手段可愈。”李昀缓缓道,“李某此番涅盘,对龙脉之性、地气之理,略有新悟。加之体内力量,与龙脉、薪火皆有共鸣。或可……尝试以身为引,沟通、疏导、修复部分受损龙脉节点,为后续全面修复,打开局面,奠定基础。”
“以身为引?!” “沟通龙脉?!” 殿内再次响起低低的惊呼。这可不是寻常修士调理地气那么简单!龙脉乃大地灵枢,关乎国本,稍有不慎,引动地气反噬,便是身死道消、甚至引发更大灾难的下场!历史上不是没有大能尝试过,成功者寥寥,失败者往往下场凄惨。
“李大人,此事非同可!”一位掌管工部营造、对地脉稍有了解的老臣忍不住出声,“龙脉玄奥,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万全把握,恐……”
“正因非同可,方需有人行之。”李昀打断他,语气坚定,“如今龙脉持续恶化,地气紊乱,灵气日衰,长此以往,长安将渐失根基,国运亦随之飘摇。坐视不理,才是最大的危险。李某既得龙脉认可,身负相关之力,自当挺身而出,为我长安,为我大唐,争这一线生机!”
他看向首辅阁老,也看向殿内所有重臣:“此举确有风险。李某不敢保证必成,亦不敢言毫无代价。但,值得一试。李某只需朝廷一事:在李某尝试期间,需集中朝廷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阵法大师、地脉好手,于选定的关键节点外围,布设最强防护与稳定阵法,一则助我隔绝干扰、稳固心神,二则万一有变,可尽量将反噬控制在一定范围,减少对长安城的冲击。”
“此外,”他目光转向袁守诚,“需请袁监正全程协助,以其对象地脉的深厚造诣,为我指引方向,把控全局。”
袁守诚此时睁开了眼睛,迎着李昀的目光,缓缓点头,沉声道:“李大人既有此心,老朽义不容辞。钦监上下,必竭尽全力。”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被李昀这番胆大包却又充满担当的提议震住了。这无异于将个饶生死、乃至部分长安城的安危,都赌在了一次成功率未知的尝试上!
首辅阁老眉头紧锁,与其他几位阁老快速交换眼神。这是一次重大的政治决策,也关乎帝国命运。
“李大人,”首辅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你可知,若失败,你将首当其冲,很可能……”
“神魂俱灭,身化飞灰。”李昀平静地接口,“我已知晓。但,有些事,总需要人去做的。李某这条命,本就是皇后娘娘、社稷薪火、长安龙脉共同救回来的。如今,用它来为这片土地搏一个未来,很公平。”
他的语气中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理性的坦然与决绝。
这份坦然,反而比任何激昂的誓言更具服力。
良久,首辅阁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见无人再出言明确反对(即便有疑虑,在此情此景下也难以开口),终于缓缓道:“李大人赤诚为国,勇于担当,老夫……敬佩。此事,关系重大,老夫需与诸位阁老、六部主官详细议定预案、调配资源。但原则上……朝廷当全力支持李大人此番义举!”
“首辅大人!” “朝廷……” 一些官员还想什么,却被首辅抬手制止。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坐而论道,无济于事。李大人愿以身涉险,为我等、为长安、为大唐蹚出一条路来,我等若再瞻前顾后,岂不愧对先烈,愧对黎民?”首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章程,稍后详议!袁司正、袁监正,你二人全力配合李大人准备!”
“遵命!”袁罡与袁守诚起身领命。
李昀也微微躬身:“谢首辅,谢朝廷信任。”
一场朝议,或者陈情会,就在这波澜起伏、最终达成惊人共识的情况下结束了。李昀的公开亮相和直言不讳,不仅澄清了流言,更将修复龙脉这个最棘手的问题,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摆上了台面,并主动揽下了最危险的部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朝野。舆论风向为之大变。李昀从“可能的不祥之人”,瞬间变成了“勇于牺牲、为国担纲的孤胆英雄”。尽管仍有少数杂音,但已难以掀起大浪。
然而,就在朝廷上下为李昀的提议紧张筹备,资源开始向钦监和镇邪司汇聚,长安城似乎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时——
距离长安千里之外,西北苦寒之地,一座终年笼罩在灰黑色雾气中的荒芜山谷深处。
蚀灵教大祭司,正站在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血色祭坛中央。祭坛周围,跪伏着数十名气息阴邪、眼神狂热的蚀灵教徒。
祭坛上空,悬浮着三面样式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旗帜虚影——一面是狰狞的兽骨图腾,属于塞外某个信奉“荒芜之主”的蛮族大部;一面是扭曲的藤蔓与眼球图案,来自西南瘴疠之地某个神秘邪教“百目宗”;最后一面,则是一团不断变幻的阴影,看不清具体形貌,却散发着最为古老、诡秘、仿佛能吞噬一切气息的波动,其来源……不可知。
“时机将至……”蚀灵大祭司眼中幽绿火焰熊熊燃烧,嘶哑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那‘容器’已醒,且欲动龙脉……此乃赐良机!通知我们的‘盟友’们……可以开始……‘收网’了。”
他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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