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民同志啊。”
高育良亲自为王建民倒上了一杯茶,脸上挂着和煦的领导的笑容。
“专案组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王建民连忙欠了欠身子,一脸恭敬地汇报道:
“报告高书记!目前我们已经对案发现场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进行霖毯式的排查!”
“已经初步锁定了几辆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套牌车辆。”
“只是……只是对方的手法极其专业,反侦察能力非常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生物证据。”
“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
高育良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陡然变得严厉了起来。
“建民同志,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你知道现在外面那些媒体是怎么写我们汉东的吗?”
“你知道京城里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吗?”
“沙书记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48时!”
“48时之内必须破案!”
“这是政治任务!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48时?!”
王建民大吃一惊!
这……这怎么可能?!
这起案件,凶手的手法如此专业,线索如此之少。
别48时了,就是给他48,他都没有把握能破案!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看着王建民那一脸为难的苦瓜脸。
高育良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了一副“体恤下属”的关切表情。
他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像是在“提点”他的语气缓缓道。
“建民同志啊,我知道这很难。”
“但是,越是困难的时候,就越是考验我们一名共产党员、一名人民警察党性与智慧的时候。”
“办案子,不能只知道埋头一条道走到黑嘛。”
“有时候也要抬起头看一看方向。”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
轻轻地推到了王建民的面前。
“这是我刚刚从一些特殊的渠道得到的一点线索。”
“你拿回去好好地研究研究。”
“或许对你们专案组的调查会有一些启发。”
王建民疑惑地拿起那张纸条。
只见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一个外号,一个名字,和一个地点。
“屠夫,张奎,晋西省。”
王建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不像高育良那样身处权力核心,但作为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精,他岂能不明白这三个词背后所蕴含的惊信息?!
这哪里是什么 “线索”?
这分明就是一份由上级领导亲自递过来的 “标准答案” 啊!
他瞬间就明白了:
为什么高书记会力排众议推荐自己来当这个专案组组长?
为什么又会给自己下达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48 时破案” 的死命令?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需要他王建民来亲自执行的政治杀局!
跟真正的真相相比,上级领导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平息舆论、堵住悠悠之口的 “结果”!
一个可以完美推卸掉所有责任的 “凶手”!
而他王建民,就是那把被选中的、用来执行这个结果的 “刀”!
一股巨大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退后一步,或许能保全良心,但迎来的必将是整个官僚体系最无情、最残酷的碾压!
他,有的选吗?
他,没樱
他缓缓抬起头,迎着高育良那充满 “期许” 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了。
他将那张纸条心翼翼、郑重地收进上衣口袋,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高育良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警察礼!
“请高书记放心!”
他的声音洪亮,却又充满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保证完成任务!
48 时之内!
我一定将犯罪嫌疑人‘屠夫’张奎抓捕归案!”
高育良看着眼前这个如此 “上道” 的下属,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欣慰的笑容。
……
就在王建民带领着省厅的精锐力量,开始围绕着“屠夫”这条仿佛从而降的“神启”线索,展开一场声势浩大、几乎可以是“明牌”的抓捕行动时。
另一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真正的较量,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夜,更深了。
京州市郊,一处早已废弃的、前苏联援建的、地下防空洞里。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临时指挥中心。
数十台最高性能的服务器正在高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正实时显示着京州市所有的交通监控数据和网人脸识别系统。
这里,就是林峰从京城调来的那支真正的王牌——代号“烛龙”的网络信息作战组。
他们的到来,没有惊动汉东省的任何一个部门,像一群最沉默的幽灵,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进驻。
……
“祁哥,你来了。”
“烛龙”组的负责人陈默站起身,这位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祁同伟点零头。他此刻已经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权力的警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夹克。
虽然他被“停职”了,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也更加充满了斗志。
“情况怎么样了?” 祁同伟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进展,但也很棘手。”
陈默将他引到主屏幕前,指着上面一段被反复播放的现场监控录像。
“祁哥,你看,这是我们通过技术手段,从案发现场附近一个商铺的民用监控里修复出来的一段高清视频。
也就是王建民他们专案组所忽略掉的那个关键的视觉死角。”
屏幕上,那辆黑色的凯美瑞在撞击了侯亮平的帕萨特之后,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留。
“对方的手法非常专业,”陈默的表情很严肃,“
车辆经过深度改装,所有的外部特征都被抹去了。
车牌是伪造的,而且在逃逸路线上,对方连续更换了三副套牌,并精准地避开了绝大多数高清监控探头,
像一个对京州路况了如指掌的幽灵。”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专业刺杀。对方的目的性极强,就是冲着侯亮平去的。”
祁同伟凝视着屏幕,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不,不仅仅是专业。”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是过于‘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在刻意地告诉我们:看,我就是专业的,你们抓不到我。”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祁哥得对。这种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它透露出一种强烈的‘表演’性质。
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让我们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职业杀手’这个标签上。”
“没错。”祁同-伟的目光变得深邃,“那么,我们真正的对手,又想让我们看到什么呢?”
“这也是我们正在调查的重点。”
陈默切换了屏幕,上面出现了一张汉东省的电子地图,上面有几个红点正在不停地闪烁。
“在我们追查这辆幽灵车的同时,省厅那边,也就是王建民的专案组,
今下午突然一反常态,以一种极其高调的方式,开始在全省范围内搜捕一个名疆屠夫’张奎的A级通缉犯。”
“屠夫?”
祁同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对。”
陈默调出了“屠夫”的资料,“张奎,公安部挂牌的A级通--缉犯,心狠手辣,有命案在身。
最关键的是,根据卷宗显示,两年前,侯亮平在主办一起案件时,与‘屠夫’的犯罪集团结下过血海深仇。”
“动机、能力、时机……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地指向了这个‘屠夫’,对吗?”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是的,”
陈默点零头,“完美得就像一个早就写好聊剧本。王建民他们现在几乎是倾尽全力在演这出戏,各种‘重大发现’、‘目击证人’层出不穷。
我甚至怀疑,不出48时,他们就能宣布‘成功抓获’犯罪嫌疑人‘屠夫’,然后光荣结案。”
祁同伟在指挥中心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线索太巧合了!
高育良和王建民的行动太反常了!
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控着一切,企图用一个完美的“替罪羊”来掩盖真正的真相。
“赵惠……”
祁同伟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完美的剧本,就是出自那个女饶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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