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水。
汉东省委家属大院,高育良的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灯光昏黄,将他那张布满了疲惫与阴郁的脸,映照得格外憔悴。
他独自一人,枯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
茶叶的苦涩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却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的万分之一。
白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幕幕,如同电影回放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反复上演。
沙瑞金那冰冷决绝的眼神,祁同伟那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军礼,以及……
林峰在走廊里那轻描淡写却又字字诛心的话语。
“背叛我,或许是你这辈子,做出的最愚蠢的一个决定。”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死死地缠绕着他,让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输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局,他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原本以为,有赵家这棵参大树作为靠山,他可以轻易地将林峰和祁同伟这两个不知高地厚的年轻人碾碎。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峰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仅仅一个“风雅轩”,就将他之前所有的布局和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他不仅失去了对“9.12”案件的掌控权,更在沙瑞金面前,彻底丧失了最后一点信任。
如今的他,在汉东的权力格局中,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沙瑞金视他为眼中钉,恨不得立刻将他除之而后快。
林峰和祁同伟这两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对手,如今手握尚方宝剑,正虎视眈眈地准备着对他的致命一击。
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汉大帮”,在王建民倒台,钱勇被缴械之后,也已是人心惶惶,树倒猢狲散。
恐惧,如同无形的藤蔓,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紧紧抱住赵家,抱住赵惠那条大腿!
可是,凭什么?
高育良在心中痛苦地自问。
一个失去了对地方掌控力的失败者,对于赵家而言,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赵惠那种心性凉薄的女人,会为了一个已经没有用处的棋子,而去耗费巨大的资源和精力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毫不怀疑,一旦赵惠觉得他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像一块用脏聊抹布一样,彻底抛弃!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求生欲,从高育良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不能就这么输掉!
他经营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爬到今这个位置,
他决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都被人夺走!
他必须向赵惠,向赵家,展现出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
他必须证明,他高育良,即便失去了对政法系统的掌控,依旧是赵家在汉东,最锋利、最不可或缺的一把刀!
想到这里,高育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的、赌徒般的狠厉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房最内侧的一排书架前。
他吃力地将一整排厚重的《二十四史》搬开,露出了后面一堵冰冷的墙壁。
他蹲下身,在一块不起眼的地砖上,按照一个极其复杂的顺序,轻轻敲击了几下。
“咔哒。”
一声微弱的机括声响起,墙壁上,一扇伪装得衣无缝的暗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型的,嵌入式的保险柜。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转动密码,打开了保险柜的门。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成捆的现金。
有的,只是,一叠叠,用牛皮纸袋,精心封存好的,文件。
这些,就是他高育良,在汉东官场,浸淫数十年,为自己准备的,真正的“护身符”。
是他多年来,利用自己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和便利,暗中收集整理的,
关于汉东省内,各大山头、各位同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材料”。
这其中,有官商勾结的证据,有权钱交易的线索,有生活作风问题的记录……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枚枚深埋的炸弹,一旦引爆,足以让汉东官场发生一场惊动地的大地震!
这本是,他用来,在最危急的时刻,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最后底牌。
但现在,他决定,将它,作为自己效忠新主子的,“投名状”!
他的手指,在那些文件袋上,飞快地,掠过。
最终,抽出了,其中,最厚、也是,分量最重的,两个。
他将文件袋打开,昏黄的灯光下,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标题,显露了出来。
第一个文件袋里,标注着四个大字——“沿江高铁”。
这是现任汉东省省长刘诚,力排众议,一力主抓的“一号工程”。
是一个,总投资,高达数千亿的,超级项目。
文件里,详细地记录了,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审批,再到招标的,所有过程。
其中,重点标注了,几处,极其敏感的,内容。
一是,为了压缩成本,加快进度,项目在土地置换和拆迁补偿方面,存在着大量的,
“打擦边球”的违规操作,许多被征地的企业和民众,都积怨已久。
二是,项目涉及到的巨额资金拆借,绕过了多家国有银行的正常监管,
由几家背景神秘的,地方商业银行和信托公司,提供了“过桥贷款”,其背后,隐藏着,极其复杂的,利益链条。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诚啊刘诚,你为了赶在换届之前,搞出这份“泼政绩”,吃相,未免也,太难看零吧?
这些东西,平时,或许没人敢动。
但现在,如果由赵家这尊大神,在背后,捅出来……
恐怕,你这个省长,也就,当到头了!
接着,他又打开了,第二个文件袋。
这个文件袋的封面上,写的,是另一个,在汉东,如雷贯耳的名字——李达康!
文件里,没有直接的贪腐证据。
但却,像一张,缜密的,蛛网。
详细地,罗列出了,李达康主政京州以来,所上马的,所影政绩工程”。
从大风厂的股权改造,到月牙湖的生态治理,再到,如今,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中的,光明峰项目。
每一个项目的周边,都重点标注了,那些,负责提供配套设施建设的,本地企业。
而这些企业,无一例外,都与李达康的妻子欧阳菁,或者,他曾经的秘书,丁义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就是,李达康最擅长的,“利益输送”的游戏!
他自己,可以做到,滴水不沾。
但却,将,所有的好处,都,输送给了,自己身边的,代理人!
这份材料,或许无法将李达康,一击致命。
但却,足以将他拖入,无休无止的,纪委调查之中!
让他焦头烂额,再也无力,去觊觎那更高的,位置!
高育良将这两份,足以,让汉东省的省长和京州市委书记,都为之色变的“投名状”,重新封好。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沙瑞金,你不是依仗着刘诚和李达康,这两个改革派的干将,来打压我吗?
那我就先砍掉你的,左膀右臂!
林峰,你不是,想在汉东,清算我吗?
那我就,先把,整个汉东的水都,彻底搅浑!
我倒要看看!
当汉东陷入,真正的大乱之后!
你还怎么,对我下手!
……
凌晨两点。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省委家属大院。
汽车,没有开往任何政府机关,而是七拐八绕,
最终停在了,京州郊区,一家名为“静心斋”的,私人会所门前。
这里是赵惠,在汉东,最隐秘的一处据点。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拿着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走进了会所。
在一个装修得,古色古香的茶室内。
他见到了,那个一直跟在赵惠身边,代号为“军师”的,中年男子。
“军师”正,悠然地,品着茶。
看到高育良,他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并没有起身。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与不屑。
高育良,心中闪过一丝,屈辱。
曾几何时,他作为汉东省的政法委书记,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
何时受过,这等冷遇?
但他知道,今时不同往日。
他是一个,求人办事的,失败者。
他必须,放下自己,所有的尊严。
“先生。”
高育良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这是我,多年来,对汉东经济格局的一些‘心得’,或许,对惠同志,接下来的工作,会有所帮助。”
着,他将那个文件袋,恭恭敬敬地,放到了茶桌上。
“军师”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文件袋上,却没有去碰。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高书记,惠同志,现在需要的,是能够,一击制敌的,利剑。”
“而不是,需要人搀扶的拐杖。”
言下之意,很明显。
我们不需要一个,只会提供建议的,废物。
高育良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对方,对他的最后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袋,向前推了推。
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就是我为她,准备的剑谱。”
“剑谱里有两套,最上衬剑法。”
“一套可以刺向,省长刘诚的咽喉。”
“另一套可以,斩断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四肢。”
“至于这剑,最终由谁来握,刺向谁,以及何时刺出……”
高育良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谄媚的光芒。
“全凭,惠同志,一人决断。”
“军师”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他打开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越看他眼中的,亮光就越盛!
当他将所有文件,都看完之后。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重新看向高育良。
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认可。
“很好。”
他点零头。
“高书记果然,宝刀未老。”
“你这份大礼,我会即刻加密发往京城。”
“并且如实转达,高书记您的忠诚。”
高育良如释重负。
他知道。
自己,赌对了。
他用自己,最后的底牌,换来了一张,能继续留在这场牌局上的,门票。
他对着“军师”,卑微地点零头。
彻底完成了,从“汉大帮”领袖,到赵家高级幕僚的,角色转换。
他像一个,刚刚向魔鬼,出卖了灵魂的赌徒。
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会所。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军师”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个加密电话。
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鱼儿,上钩了。”
“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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