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沉压下来时，连最后一丝光也被礁石吞没了。
林晓星蜷在凹坑内侧，背靠着微凉的石壁，膝盖屈起抵着胸口。
白被树枝划破的腿还在隐隐发疼，她下意识地蹭了蹭裤腿，布料下的皮肤已经起了两个红肿的包。
傍晚时还只有米粒大，此刻被什么东西叮得发胀，痒意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
“啪！”她扬手拍在自己胳膊上，掌心沾零细碎的皮屑，蚊子却早就嗡鸣着窜走了。
顾晏辰坐在外侧的树枝堆上，闻言侧过头。
月光从礁石缝里漏进来一缕，刚好落在他臂上，能看到几道细长的红痕，是被蚊子叮出来的。
他刚才用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挡风障，可潮湿的空气里不知藏了多少蚊子。
密密麻麻的“嗡嗡”声像支没调的乐队，绕着两人打转。
“啧，这地方是蚊子窝吧？”林晓星烦躁地抓了抓脚踝，那里也起了个包。
她穿的是条及膝短裤，此刻两条腿缩在身前。
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星星点点落了好几处红，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顾晏辰没话，只是抬手在颈侧快速拍了一下，闷响过后，他指尖捏着只被拍扁的蚊子，随手弹进了凹坑外的黑暗里。
他赤着上身，胳膊和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绷得紧实。
裸露的皮肤上也落了几个蚊子包，却不像林晓星那样红肿，只是浅浅的粉色。
林晓星看着他胳膊上的红痕，突然眼睛一亮，伸手去摸自己的帆布包。
拉链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她在包里翻了半，终于摸出个亮闪闪的瓶子。
是她登机前随手塞进去的香体喷雾，当时看中了瓶身的设计，此刻才想起标签上写着“含然驱蚊成分”。
“有了！”她献宝似的举着瓶子晃了晃，对着自己的腿就猛喷了两下。
清甜的花果香瞬间在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盖过了海风的咸腥。
她又往胳膊上喷了些，连手腕内侧都没放过。
边喷边嘀咕，“早该想到的，这玩意儿除了香，总算有点别的用。”
顾晏辰看着她把那瓶花花绿绿的东西往身上招呼。
眉头皱了皱：“香体喷雾？这东西能驱蚊？”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毕竟在他看来，这种带着甜味的东西，不定更招虫子。
林晓星刚喷完最后一下，正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胳膊，闻言斜睨他一眼：“你懂什么？
这叫植物萃取，比你那徒手拍蚊子高级多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几只原本在她脚边盘旋的蚊子突然调转方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嗡”地一下全朝顾晏辰飞了过去。
有两只甚至直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细长的口器扎进皮肤里，他下意识地一缩肩。
抬手去拍，却又惊飞了另外几只。
“……”顾晏辰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那几只蚊子在他胳膊周围绕来绕去，
仿佛认准了他这块“宝地”，连躲闪的空隙都不给。
林晓星先是愣住，随即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看吧，我有用吧？它们现在只咬你了。”
顾晏辰没理她的调侃，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刚才还能时不时拍死两只，可现在蚊子像疯了一样围着他转，腿、胳膊、后颈，到处都传来针扎似的痒意。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离那些蚊子远点，却没想到刚一动，那几只蚊子也跟着他的动作飘了过来。
“喂，你往哪儿躲啊？”林晓星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不忍，“过来点呗，我这周围没蚊子。”
她往内侧挪了挪，腾出半块干燥的礁石地。
月光落在她裸露的腿上，能看到刚喷上去的喷雾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
那些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却真的没有一只蚊子敢靠近。
顾晏辰犹豫了一下。他原本想和她保持点距离，毕竟孤男寡女挤在这狭的礁石凹坑里，离得太近总有些不妥。
可腿上的痒意实在难忍，那几只蚊子还在他耳边“嗡嗡”叫着，像在挑衅。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俯身拿起铺在身下的树枝，往林晓星身边挪了挪。
不过半米的距离。
他刚坐下，就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味，比刚才更浓了些，混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在潮湿的空气里竟意外地好闻。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却在余光里瞥见她的胳膊就放在两人中间的礁石上，离他的手不过几厘米。
她的皮肤很白，胳膊纤细，手腕处还带着点喷雾的湿意，刚才被蚊子叮出的红痕像落在雪地上的梅点。
而他自己的胳膊上，此刻也添了好几个新的红印。
古铜色的皮肤衬得那些痕迹格外显眼。
“你看，我吧。”林晓星侧过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离我近点，蚊子就不咬你了。”
她话时带着笑意，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带着那股清甜的香味，像羽毛轻轻扫过，他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却不心碰到了她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从胳膊上传来，像电流窜过。
林晓星的胳膊猛地一缩，脸上瞬间有点发烫。
她刚才光顾着看他被蚊子咬，没注意两人离得这么近。
近到能看清他下颌线的弧度，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体温，比礁石的温度要高得多。
顾晏辰也僵了一下，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细腻又温热。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移向凹坑外的黑暗，假装在看海浪，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
蚊子还在周围盘旋，却像是被那层无形的香气隔开了，只敢在两人外围打转，再不敢靠近半分。
狭的空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茨呼吸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轻一重，慢慢交织在一起。
林晓星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刚才被叮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痒了。
她偷偷抬眼瞥了顾晏辰一眼，见他正望着外面，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不像白那么冷硬。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要是实在痒，要不……我给你喷点？”
顾晏辰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诧异。
林晓星举了举手里的喷雾，有点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反正也用不完，总不能看着你被叮成蜂窝吧？”
顾晏辰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林晓星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她拧开瓶盖，往他胳膊上喷了两下，清甜的香气瞬间笼罩了他的手臂。
她喷得很轻，指尖不心碰到了他的皮肤，滚烫的温度让她像触电般缩回手，却听到他低低地了声“谢谢”。
海风从礁石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甜丝丝的香气。
林晓星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觉得这样好像更暖和些，也没那么怕黑了。
她不知道的是，身边的顾晏辰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原本紧绷的嘴角，悄悄柔和了下去。
那些嗡嗡作响的蚊子，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此刻最安静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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