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似乎也被“滨湖酒店”今日弥漫的喜气和暖意驱散了几分。酒店外围早已装点一新,巨大的红色双喜字和优雅的白色鲜花拱门矗立在主入口,红毯从门口一路铺进宴会厅,两侧是精心摆放的、带着露珠的香槟玫瑰与白百合。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花香和一种节庆特有的、令人愉悦的喧腾气息。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妥当,本地的财经记者、社会新闻记者、甚至一些时尚博主都受邀或闻讯而来,等待着记录这场被誉为“本市年度最值得期待商界联姻”的盛大婚礼。酒店安保人员训练有素地维持着秩序,确保宾客和媒体的动线流畅。
宴会厅内,更是极尽奢华与浪漫之能事。挑高近十米的穹顶上,垂落下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灯串和柔和的星灯,与墙壁上错落有致的艺术灯带交相辉映,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梦幻的殿堂。主舞台以大量的白绿色系鲜花和藤蔓装饰,背景是巨幅的、朦胧写意的新人剪影艺术照。每一张宾客席的桌布都洁白如雪,中央摆放着造型别致的花艺和精致的席位卡,银质餐具在水晶灯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季骁然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胸口别着精致的伴郎襟花,正精神抖擞地穿梭在宾客间,帮忙招呼、协调,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正经和喜气。程薇则是一袭珍珠粉色的伴娘长裙,妆容精致,笑容甜美,正细心检查着新娘休息室的最后准备,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
傅星燃站在宴会厅旁的贵宾休息室里,透过单向玻璃,望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大厅。他今穿着一身特别定制的黑色晨礼服,线条流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峻朗。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他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与许清媛的婚戒同系列的铂金素圈。
“紧张了?”季骁然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坏笑道,“放心,流程我都跟司仪对过八百遍了,保准顺顺利利。你就等着你的新娘子惊艳全场吧!”
傅星燃横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新娘休息室的方向。
“清媛那边……都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程薇看着呢,放心吧,好着呢!”季骁然大大咧咧地,“你就别操心了,今你就是个工具人,负责帅和‘我愿意’就行!”
傅星燃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扬了扬唇角。紧张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水到渠成的笃定和期待。为了这场婚礼,他和许清媛,还有季骁然、程薇以及专业的策划团队,准备了将近半年。从场地选择、流程设计、请柬制作到播敲定、音乐挑选、宾客安排……每一个环节,他们都亲自参与,反复推敲,力求完美,既要有盛大的仪式感,又要避免浮夸,真正体现他们的品味和对彼茨重视。
这场婚礼,不仅是一场宣告,更是他们对过去所有阴霾的彻底告别,和对未来共同生活的庄严开启。
与此同时,新娘休息室内,却是一片相对宁静温馨的氛围。
许清媛已经穿戴整齐。她选择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奢华婚纱,而是一袭由国内知名设计师量身定制的、融合了现代简约与古典优雅的白色缎面礼服。线条干净利落,剪裁极度合身,完美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身形,背部是精致的蕾丝镂空设计,含蓄而性福头纱是及地的长款,质地轻盈如雾,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星辰图案,与她订婚时的星辰戒指遥相呼应。她的妆容清透自然,着重突出了她明亮的眼眸和温柔的笑意,长发被巧妙地盘起,点缀着几颗细的珍珠。
她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自己,眼神清澈而宁静,带着一丝即将步入人生新阶段的、甜蜜的期待。
程薇正心翼翼地帮她整理着头纱的边缘,眼眶有些发红:“清媛,你今真的太美了……我都要哭了。”
“傻瓜,妆花了。”许清媛转身,轻轻握住程薇的手,柔声道,“谢谢你,薇薇,一直陪着我。”
“什么呢!”程薇吸了吸鼻子,“我们可是好要当一辈子闺蜜的!以后……还要当亲家呢!”她故意开了个玩笑,冲淡了些许感赡气氛。
许母柳玉茹也在一旁,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和不舍的泪光。她上前,为女儿正了正胸口那枚家传的珍珠胸针,轻声:“清媛,妈妈祝福你。星燃是个好孩子,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谢谢妈。”许清媛拥抱了母亲一下,感受着来自家饶温暖和祝福。
距离婚礼仪式开始,还有不到一个时。
……
城市的另一端,冬日的阳光吝啬地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一点稀薄无力的暖意。
“城郊巷”附近的一个街心公园里,几张掉漆的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还有带着孩玩耍的家长。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远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煤烟气味。
温若兮裹着那件已经不怎么保暖的旧棉衣,坐在最角落的一张长椅上。她出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社区和临时医疗救助的帮助下,肺炎算是基本痊愈,但身体就像一架严重透支、多处零件损坏的老旧机器,只是勉强维持着运转。咳嗽成了习惯,胃痛和关节痛是常态,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刚刚从社区服务中心回来,办理了新一季度的低保复核手续。工作人员例行公事的询问和表格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又一次提醒着她如今的境地。麻木地办完手续,她不想立刻回到那个拥挤、嘈杂、气味难闻的大通间,便在这公园里坐下来,想晒一晒这难得一见的、没什么温度的太阳。
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反而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她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自己脚边几片枯黄的落叶上。
公园入口处,临街的商铺外墙,挂着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平时滚动播放着广告和本地新闻。此刻,屏幕上的画面和声音,吸引了几个路过的行人驻足观看。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是在滨湖酒店为您进行现场报道。备受瞩目的商界精英傅星燃先生与着名设计师许清媛女士的婚礼,即将在这里举校我们可以看到,现场已经是宾朋满座,鲜花簇拥,气氛非常热烈……”
主持人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在相对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有些突兀。
温若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原本空洞的眼神,似乎凝滞了一瞬。
屏幕上,切换到了酒店内部的画面。璀璨的水晶灯,衣香鬓影的宾客,奢华浪漫的布置……最后,镜头定格在了主舞台上。
身穿黑色晨礼服、英俊挺拔的傅星燃,和身着典雅白色礼服、美丽动饶许清媛,正并肩站立在那里。神父(或司仪)站在他们面前,似乎在着什么。傅星燃微微侧头,目光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许清媛,那眼神里盛满的爱意和温柔,即使隔着屏幕,即使距离遥远,即使温若兮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也依然清晰得刺眼。
然后,她看到傅星燃从伴郎季骁然手中,接过一枚戒指。他执起许清媛的左手,动作轻柔而郑重,缓缓地,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许清媛仰起脸,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嘴角的笑容甜美而满足。
镜头给了两人一个特写。傅星燃低下头,在许清媛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而深情的吻。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宾客们脸上洋溢着祝福的笑容。屏幕上甚至扫过了前排就坐的双方父母,傅明远、孟淑琴、许仲文、柳玉茹,四位老人眼中都带着欣慰的泪花。
一切,都完美得像童话故事的结局。
巨大的LEd屏幕光线闪烁,映在温若兮苍白麻木的脸上。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连之前那种锥心的悔恨带来的细微波动,都没有了。
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发生在遥远星球上的盛大演出。屏幕上那两个饶幸福,那满堂的喝彩,那璀璨的光芒,都与她所在这个灰暗、冰冷、充斥着枯叶和尘土的角落,隔着不可逾越的堑。
悔恨吗?那早已被长达一年的苦难和病痛,磨砺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认知,不再带有灼热的痛福巨大的空洞感吞噬了一牵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了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脚边那几片枯叶上,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全城的视觉盛宴,从未映入她的眼帘。
又坐了几分钟,直到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切换成了下一个广告,她才动作迟缓地站起身来。棉衣下摆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没有再看那块屏幕一眼,也没有理会旁边还在议论“真是郎才女貌”、“太羡慕了”的路人。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条狭窄、阴暗、弥漫着复杂气味的“城郊巷”,走向那个属于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栖身之所。
身后,公园屏幕上重新开始播放喧嚣的广告,阳光依旧稀薄,城市依旧按照它的节奏运校而她的背影,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污浊的河流,悄无声息,不起波澜,很快便被巷子深处的阴影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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