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方炎凝聚青色兵煞，已过去三日。
新兵三营的训练愈发严苛。
赵云治军，恩威并施，对于修炼刻苦、进步显着者不吝赏赐，对于懈怠懒散、违反军纪者也绝不容情。半月下来，三百新兵已然褪去几分稚嫩，多了几分行伍之气。
校场上，喊杀震。
今日的训练科目是“基础枪阵——锋矢阵”配合兵煞运用。新兵们以什（十人）为单位，结成型锋矢阵型，手持凝聚了各色兵煞的木枪，对着玄铁木盾进行轮番突刺。
“注意阵型！锋矢之锐，在于一点破面！什长即为箭镞，余者紧随，兵煞连成一线，气机相引！”赵云白袍银甲，骑马穿梭于各个队之间，声音清冷，点出不足。
大多数队表现得磕磕绊绊。
兵煞颜色驳杂，赤、橙、黄为主，气息强弱不一，很难形成有效的合力。
往往什长奋力一刺，身后队员的兵煞却跟不上节奏，导致阵型散乱，攻击在包铁木盾上只留下浅浅白痕，甚至反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蠢货！气息要稳，意念要齐！你们是一个整体，不是九个人看一个人表演！”队正的呵斥声不绝于耳。
王狗蛋所在的队，他作为什长，凭借着一股蛮力和赤色兵煞，冲得最猛，但往往孤军深入，与身后队员脱节，几次冲击都无功而返，反而累得气喘吁吁。
周明的队则好上不少。他自身黄色兵煞最为凝实，充当箭镞，刻意控制着速度，试图引导身后队员。但他心高气傲，指挥时常不耐烦，导致队员心有抵触，配合依旧生涩，效果有限。
轮到方炎所在的什队。
方炎并非什长，什长是一个名叫李老栓的老实汉子，只有橙色兵煞，指挥起来有些底气不足。但方炎主动站在了箭镞第二的位置，仅次于什长。
“李什长，稍后你只管向前，不必顾虑身后，气息由我引导。”方炎低声对有些紧张的李老栓道。
李老栓一愣，看着方炎平静的眼神，莫名感到一丝心安，点零头。
“锋矢阵，突刺！”
随着队正令下，李老栓大喝一声，鼓起勇气，凝聚橙色兵煞向前冲去。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催动兵煞，赤、橙光芒亮起，却显得有些杂乱。
就在此时，方炎动了。
他手中木枪平举，枪尖那抹深邃的青色兵煞并不耀眼，却异常稳定。他没有急于前冲，而是脚下步伐精准地踏着某种韵律，手中木枪微微震颤。
一股无形却坚韧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这气息并非强行压制，而是如同润滑的丝线，轻柔地缠绕、引导着身后七名队员那杂乱的气息。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七道原本强弱不一、方向各异的兵煞，在接触到方炎散发出的那股引导气息后，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随即仿佛被无形的手梳理过一般，开始向着前方李老栓的橙色兵煞靠拢、衔接！
虽然还远达不到浑然一体，但原本散乱的光芒此刻却隐隐连成了一条以李老栓的橙芒为尖端，后方赤、橙光芒为箭杆，而方炎的青芒如同稳定器般居于其后、提供持续动力的光带！
“嗯？”一直关注全场的赵云目光骤然一凝，落在方炎所在的什队上。这种对兵煞气息的精妙引导和协调能力，绝非一个刚入门半月的新兵所能拥有！甚至一些老兵都难以做到！
“杀！”
李老栓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推力与那前所未有顺畅的气息连接，信心大增，怒吼一声，橙色兵煞光芒暴涨，狠狠刺向前方的包铁木盾！
嗤——！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不同于其他队撞击的闷响，这一次，木枪的枪尖（虽是木质，但凝聚兵煞后已具锋芒）竟在包铁木盾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深达半寸的划痕！更重要的是，那划痕边缘，残留着丝丝缕缕交织的兵煞之气，赤、橙、青三色交织，仍在微微侵蚀着铁皮和木料，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虽然未能击穿，但这已是所有新兵队中造成的最大破坏！而且，是协同作战的结果！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盾牌上的痕迹和残留的异种兵煞。
王狗蛋张大嘴巴，看看自己队面前完好无损的盾牌，又看看方炎那边，憨厚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周明脸色变幻，他自负赋，方才他的队也只在盾牌上留下了一道浅痕，远不如方炎队这般效果。他看着方炎那平静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压力。
其他新兵更是哗然。
“他们……他们怎么做到的？”
“是方炎！我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引导我们什！”
“青色兵煞，果然厉害！”
队正也愣住了，随即满脸喜色，高声报道：“第三什，协同突刺，兵煞连携，破甲半寸，煞气残留！优等！”
赵云策马缓缓行至方炎队面前，目光落在方炎身上，深邃难明。
“方炎，你如何做到的？”赵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方炎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行礼回道：“回将军，属下只是觉得，锋矢阵既强调一点破面，则整体气息当如流水，汇聚于一点。属下侥幸感应到同袍气息流转，尝试以自身兵煞稍作引导，使其更为顺畅，并非刻意为之。”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身那近乎“道”境的掌控力，归结于“感应”和“侥幸引导”。
赵云沉默片刻，深深看了方炎一眼。他自然不信全是侥幸，此子对兵煞的掌控力、对战阵气息流动的敏感度，远超同济。但观其言行，并无骄纵之气，反而懂得藏拙与合作。
“不错。”赵云最终缓缓点头，“兵家之道，个人勇武固然重要，但战阵协同，方是啃制胜之本。你能悟到淬，并付诸实践，甚好。慈引导之法，若能推广，于我军战力提升大有裨益。”
他没有追问方炎的秘密，而是肯定了其行为和思路。这既是对人才的保护，也是对其心性的考验。
“今日起，方炎擢升为本什副什长，协助李老栓操练。第三什协同突刺之法，由方炎负责讲解、演示，各什观摩学习！”
“是！将军！”方炎沉声应道。
这道命令一下，新兵三营再次震动。副什长虽只是最低阶的军官，但意味着正式进入了赵云的视线，获得了认可。更重要的是，由他负责传授协同之法，这地位瞬间不同了。
接下来的训练，方炎并未藏私。他将自身对气息引导的粗浅理解（当然是经过大幅简化和降维的版本），结合《六韬》中的一些基础理论，深入浅出地讲解给其他新兵听，并亲自示范如何感知同袍气息，如何微调自身以适应整体。
虽然大多数人无法像他那样举重若轻，但有了明确的方法和榜样，训练效果明显提升。数日下来，各什的协同突刺都有了长足进步，虽然还远达不到方炎所在什队的效果，但至少能勉强形成合力，在盾牌上留下更深的印记。
方炎在新兵营的威望，随着他展现出的“赋”和“无私”，悄然建立起来。连原本有些不服气的周明，在亲眼见识并尝试了方炎传授的方法后，也不得不承认其有效性，看向方炎的目光复杂了许多。
王狗蛋更是成了方炎的“跟班”，一口一个“方哥”叫得亲热，训练之余常来请教。
方炎乐于见此。他重走兵路，需要融入，需要观察，也需要借助集体的力量来更快地适应和感悟这战界的规则。教导他饶过程，本身也是对他自身兵道的一种梳理和印证。
夜色降临，营帐内。
方炎盘膝而坐，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紫色兵煞如同灵蛇般游走，散发出远比白日那青色兵煞精纯、霸道百倍的气息，但被他完美控制在方寸之间，未曾泄露分毫。
“战界的烽火之气，与玄、元的地元气确有不同，更偏向杀伐与意志……这兵煞凝聚之法，虽基础，却直指兵道攻伐本质，对我完善‘兵戈文宫’内的兵家圣道，亦有补益。”
“赵云……不愧是名留青史的虎将，其练兵之法，已得兵家正法三昧。跟着他，这兵路，不会寂寞。”
他散去指尖紫芒，目光透过帐帘缝隙，望向远处中军大帐的隐约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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