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毛少峰独自开车，绕了几个弯，最终将车停在了一家位于老城区僻静巷深处的私厨饭馆门口。
这地方是他偶尔用来谈一些不便公开的事情的，老板是熟人，嘴很严，环境也足够私密。
既然苏米非要搞这顿“仪式副十足的晚餐，这里是最合适不过。
他提前到了，坐在雅致的包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心里却是疑窦丛生。
“到底是什么事情？”他端起面前温度适夷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
苏米今的反常，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是不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需要一大笔钱？！
但以苏米的性格，如果只是要钱，不至于用这种近乎逼宫的方式。
是不是她知道了自己和沈知意（或者其他女人）的事情，要闹？！
这倒是有可能，女人嘛，总是容易嫉妒。
还是……今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他皱眉思索。
苏米的生日？不是，他记得苏米的生日在秋，还早。
自己的生日？也不是。
难道是什么认识纪念日？他根本不记得。
“女孩子的心思，真是猜不透。”毛少峰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烦躁。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拉开。服务员侧身，将一人引了进来。
毛少峰抬头看去，眼中掠过一丝惊艳。
苏米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白在单位里那种中规中矩的职业装，而是一件设计简洁但剪裁合体的鹅黄色连衣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青春靓丽，充满了活力。
她的妆容也精心修饰过，比平时更加精致，特意强调了眼妆和唇色，让她原本就不错的五官更显明媚。
这副打扮，让她看起来像个刚毕业、满怀憧憬的大学生，而不是一个在机关里浸淫了几年、与他有着不正当关系的女人。
“真漂亮。”毛少峰脸上立刻挂上了温和的、带着欣赏的笑容，一改在办公室里的严肃和不悦，起身，很绅士地为苏米拉开了椅子。
“等久了吧？快坐。”
苏米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有些害羞地低镣头，轻声了句“谢谢”，然后才坐了下来。
“点了几个你爱吃的菜，看看还要加什么？”毛少峰将播递过去，语气温柔。
他很会在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切换不同的面具。
此刻，他是个体贴的、风度翩翩的情人。
“不用了，你点的就好。”苏米摇了摇头，目光在精致的餐具和桌上已经摆好的几碟开胃菜上扫过，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都是苏米平时念叨过喜欢的菜式，可见毛少峰在这方面，记性还是不错的。
但奇怪的是，苏米似乎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从第一道热菜开始，她就一个劲地吃，而且吃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面前的美食是世间最重要的东西。
“这个好吃。”她夹起一块清蒸鲈鱼，放在毛少峰碗里，眼睛亮晶晶的，“你试试看，特别鲜嫩。”
“这个也好吃，你尝尝。”她又舀了一勺蟹粉豆腐，放进毛少峰面前的碗。
她的殷勤，她脸上那种纯粹的、享受美食的表情，让毛少峰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难以启齿的大事要的样子。难道真的只是想和他好好吃顿饭？
但她白在办公室里那种反常的、近乎逼迫的态度，又是为了什么？！
终于，毛少峰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依旧在口吃着甜品的苏米。
“苏米，你不是，有事情要跟我吗？”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米吃甜品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用勺搅动着碗里的杏仁豆腐。
“不着急。”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先吃饭嘛，菜都还没吃完呢。”
“你还是先吧。”毛少峰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不然，我这心里总惦记着，也吃不下。”
他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
苏米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毛少峰，忽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在精心修饰的妆容下，有种奇异的、脆弱的美丽。“我怕……”她顿了顿，目光移向别处，声音轻了下来，“我怕你知道了，更吃不下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毛少峰的心，骤然一紧。
“怎么了？”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苏米，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到底是什么事情？苏米，别卖关子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上了一丝催促，也有一丝……不安。
苏米也放下了手里的勺，拿起旁边的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嘴巴，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迎向毛少峰，表情变得郑重其事。
那种少女般的羞涩和享受美食的轻松，从她脸上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平静。
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因为她这个表情而凝滞了。
“毛秘书。”苏米开口，语气平稳，一字一顿，清晰地道：“我怀孕了。”
轰——
如同一道晴霹雳，毫无预兆地劈在了毛少峰的头顶！
他脸上最后的一丝伪装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猛然收缩。
苏米似乎还嫌这记惊雷不够响，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毛少峰的心上：“你的。”
我怀孕了，你的。
这短短的五个字，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世间最具破坏力的咒语，将毛少峰的大脑炸得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仿佛被隔绝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米，盯着她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樱苏米的眼神，虽然深处藏着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这不可能！
毛少峰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不会吧……”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我们不是一直都有做措施吗？怎么会……”他的大脑终于开始艰难地运转，试图寻找逻辑上的漏洞。
是啊，他和苏米在一起，一直都很心。他不想惹上麻烦，尤其是这种麻烦。
苏米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虚，有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最近几次……”她低下头，声音更了，但依然清晰，“我都没吃避孕药。”
“你……”毛少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抬头，看着苏米，眼神里是不敢置信，是被欺骗的愤怒，也是巨大的恐慌。“你……你怎么能……”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出这几个字。
这是故意的！苏米是故意的！
苏米似乎被他眼中的愤怒吓到了，身体微微一抖，但随即，她又鼓起勇气，抬起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执拗：“我爱你，少峰。我想和你有一个孩子，这过分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插进毛少峰的心里，让他所有的愤怒和质问，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妆容精致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渴望，再看着她平坦的腹（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
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打翻聊五味瓶，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震惊，愤怒，被算计的恼怒，对未来可能引发的轩然大波的恐惧……但是，在这所有的负面情绪之下，竟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窃喜？
是的，窃喜。
毛少峰和谢云霞结婚多年，因为谢云霞身体的原因，一直求子不得。
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也是他在谢家面前，始终觉得矮了一头的原因之一。
他不是不想要孩子，恰恰相反，他很想要。一个属于他毛少峰的孩子，一个能继承他的血脉、他的一切的孩子。
但是，和谢云霞，这个愿望注定落空。他也曾动过别的心思，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也没迎…合适的人。
没想到……
没想到，竟然是苏米。这个在他看来年轻、漂亮、听话、容易掌控的女人，居然……
他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自己的腹上，虽然那里还平坦如初，但她的动作，却充满了一种本能的保护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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