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帆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金色阵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阵图上那些繁复的符文线条,此刻正在他眼中缓缓游动,如同活物般自行重组排粒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将晦涩难懂的古籍逐字翻译成白话。
不过片刻功夫,十二道完整的法阵结构,已在他眼前清晰浮现。
这简直就是直接将答案摆在了他面前!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早年随师父云游时,他曾见过丹青派修士绘制符阵。
那些弯弯曲曲的符文,确实会随真元流动而变化,但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未经催动便自行演化。
他这些年学的东西,虽多有杂而不精之嫌,但好歹还分得清是非对错。
这显然是有人暗中操控,特意为他铺路。
“公爷这是何苦……”
季云帆苦笑着摇头。
自从在垂柳镇相遇,陈谨礼对他的赏识,几乎无时无刻都写在脸上。
先是不顾身份为他撑腰,又请动六境高手为他诊断,甚至连老师那样的前辈都专程赶来。
如今更是在考核中暗中相助,这份知遇之恩,确实令他受宠若惊。
但越是如此,他越觉如芒在背。
“若师父还在,定会骂我优柔寡断吧?”
他仿佛又听见那个总是醉醺醺的老头在耳边笑骂。
师父一生最重风骨,当年带着他云游四方时,宁可露宿荒野,也不肯接受不义之财。
有次在某大户人家除妖后,对方执意多给三倍酬金,让师父帮忙暗算仇家,师父当场把钱砸在对方脸上,拉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言传身教,以身作则,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此时此刻,眼前的十二道法阵,任意抄录五道就能轻松过关。
若是装作不知情照单全收,再加上无尘之躯的特殊性,想必稳坐今次考耗头名不在话下。
从此仙路重开,前途无量。
可当他提笔欲落时,手腕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恍惚间又回到西界荒村,那些被他救下的百姓们将联名状郑重交到他手中时,浑浊的眼中闪烁的希冀。
他们不在乎他能否重获修为,能否出人头地。
只盼着当年的救命恩人能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走出阴霾。
“咔嚓!”
笔杆在他掌心断成两截。
季云帆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立刻引来了监考者的注意,月宫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他面前。
“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月宫的目光扫过他空白的答卷。
整个考场都为之一静。
他们并不知道季云帆那边发生了什么,唯独察觉到监考的六境高手进了考场。
想来是有什么人出状况了。
季云帆能感觉到陈谨礼的视线,正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回应。
“公爷,对不住了……知遇之恩,在下还是想靠自己的本事报答!”
季云帆在心中暗下决心,继而开口道,“在下这份考卷,似有异常。”
他指向仍在自行变化的阵图,“这些符文未经催动便自行演化,已浮现十二道完整法阵。”
“在下不敢妄断是否为考题本意,特此请示。”
此话一出,月宫顿时眉头微蹙,指尖泛起一丝灵光点在阵图上。
那些原本活跃的符文顿时僵住,继而如退潮般恢复原状。
她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陈谨礼,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陈谨礼也是一怔。
他确实交代过要对季云帆多加关照,但也只是在生活所需上。
徇私舞弊这种事,他可干不出来。
正欲开口解释,一阵大笑忽而传来。
“好!好一个光明磊落!”
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考场边缘,看那架势,应当是早有预料。
伴着笑声,老师飘然落在季云帆面前,伸手拿过那张恢复原状的阵图,当众抖得哗哗作响。
“这道‘百符千机图’是老朽亲手所绘,内含一百零袄基础符文。若要催动其自行演化,至少需要五境巅峰修为。”
老师声如洪钟,震得考场四壁嗡嗡作响,“你们当中可有人觉得自己能瞒过老朽的眼睛,在考题上做手脚?”
众人噤若寒蝉。
有几个原本也在图阵科的考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们面前的阵图安分得很,连一道完整阵法都没显现出来。
季云帆这才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的误会,耳根顿时烧得通红。
正要请罪,却被老师一把攥住手腕。
“嗯……虽是无尘之躯,但精元并无特异,修为尽失,却仍能见万符如观游鱼,你这资,可比那浑子还要高!”
老师转头看向陈谨礼,当即开口,“这子老朽收定了!谁敢跟老朽抢,可休怪老朽躺下讹人了!”
整个考场,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连带着陈谨礼也一同失笑起来。
“大兄这可冤枉死我了。”
陈谨礼从半空落下,哭笑不得地走过来拍了拍季云帆的肩膀。
“我就算想帮你作弊,也没这个本事在老师的阵图上动手脚啊,我不过四境修为,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季云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原本是怕辜负陈谨礼的期望,才决意光明磊落地应考,谁曾想反而闹出这么大乌龙。
正要躬身致歉,却被老师拽着胳膊往考场外拖。
“走走走!还考什么试?跟老朽回泊云水阁认祖师去!”
老师力气大得惊人,季云帆被拉得踉踉跄跄,“你那经脉老朽自有办法帮你复原,保证比你原来的还结实!”
陈谨礼赶紧拦住:“前辈且慢!好歹让人把试考完……”
“考个屁!”
老师准头一瞪眼,“能让百符千机图自行演化十二阵的人,放在泊云水阁都能当教习了!”
“你问问漱玉丫头,她当年第一次见这图时,看出了几阵?”
被点名的漱玉夫人掩唇轻笑:“晚辈愚钝,当初只辨出七阵,还被师父罚抄了半个月的阵图。”
这话,又引起一阵惊叹。
季云帆此刻却清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老师深深一拜。
“前辈厚爱,晚辈铭感五内。但今日既是国考,还请容晚辈走完流程,也好对得起肩上这份责任。”
“好好好!有志气!你这娃娃,颇合老夫胃口!”
老师连三个好字,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拍在季云帆手郑
“泊云水阁的真传令牌,考完立马过来报到,少跟着这浑子撒野!”
陈谨礼忍不住揶揄:“这就开始嫌弃晚辈了?之前您可不是这样的!”
“谁让你不肯入泊云水阁的谱系呢?现在后悔,晚了!”
老师哈哈一笑,罢便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只剩那块令牌,在季云帆掌心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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