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山的午后，云雾像扯碎的棉絮，缠绕在半山腰的道观飞檐上。赵道长站在道观前的青石台阶上，手里转着一串念珠，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松柏，望向山脚下蜿蜒的路。
一辆白色面包车顺着山路颠簸而来，在道观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上午在幼儿园接走顾诗羽的粉色连衣裙女人先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转身心翼翼地抱出后座的孩子。顾诗羽怀里紧紧搂着那只唱歌熊，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山林和古旧的道观让她有些害怕，嘴微微抿着，却没哭出声。
“赵观长，人给您带来了。”女人快步走上台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毛先生，按之前的交代，把孩子交给您就校”
赵道长抬眼扫了顾诗羽一眼，孩子穿着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两个的丸子头，皮肤白得像雪，眉眼间透着一股灵气。他没多问，只是点零头，伸出手：“交给我吧。”
女人把顾诗羽递过去，像是甩掉了什么烫手的东西，转身就钻进面包车，发动车子扬尘而去。
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山林里，只剩下顾诗羽轻轻的抽泣声——她刚才看见女人走得匆忙，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眼眶瞬间红了。
赵道长不怎么会哄孩子，只能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朝着道观里喊：“青玄，过来一下。”
片刻后，一道素色的身影从大殿后侧的偏房走出来。青玄道姑穿着一身灰布道袍，头发用木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没施粉黛，却难掩清丽的五官。
她刚喂完顾建华吃点心，手上还沾着点糕点碎屑，听见师父的声音，快步走过来：“师父，怎么了？”
“把这孩子带下去照看一下，是……上面交代的人。”赵道长含糊地了一句，将顾诗羽递到她怀里，“仔细着点，别让她乱跑。”
青玄伸手接过孩子，刚碰到顾诗羽的手，就感觉怀里的家伙瑟缩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就在这时，青玄的目光顿住了——这孩子的眼睛，太像顾明了。
一年前，顾明化妆成她的师哥“清虚道人”上山救儿子顾建华和前妻楚雨柔，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顾明。
当时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沾着灰，却挡不住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还有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自那以后，顾明的模样就像刻在了她心里，夜里打坐时，总会不经意地想起他把儿子托付给她时，回头对她“多谢青玄，辛苦青玄了”的样子。
而现在怀里的顾诗羽，有着和顾明如出一辙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连抿嘴时嘴角的弧度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青玄的心猛地一跳，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柔声问：“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诗羽怯生生地看了她一会儿，大概是觉得眼前的道姑姐姐声音很温柔，不像坏人，声回答：“我叫顾……顾诗羽。”
顾诗羽？！
青玄瞳孔一缩，顾明的儿子叫顾建华，这个女孩叫顾诗羽，还和他长得这么像……难道是顾明的女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再也按捺不住，抱着顾诗羽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孩子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又拿了块刚做好的桂花糕递过去：“诗羽乖，先吃点东西，姐姐打个电话。”
顾诗羽接过桂花糕，口口地咬着，眼睛好奇地盯着青玄手里的手机。
青玄的手指有些颤抖，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只存了“顾先生”三个字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顾明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刚从忙碌中抽离的沙哑：“道姑，怎么了？是建华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不是，建华很好，刚吃完点心，在院子里玩呢。”青玄连忙解释，声音里难掩激动，“顾先生，你……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顾明愣了一下：“我是有个女儿，叫顾诗羽，快三岁了，怎么了？”
“她现在在我这儿！”青玄提高了声音，语速也快了起来，“刚才师父带回来一个孩子，就是叫顾诗羽，两岁多，长得和你特别像，眼睛、鼻子，简直是一个缩版的你！”
电话那头的顾明瞬间沉默了。
几秒钟后，青玄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顾明的声音才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和一丝庆幸：“诗羽在你那儿？她怎么样？有没有哭？有没有受伤？”
“她没事，就是有点认生，刚吃了块桂花糕，情绪好多了。”青玄连忙安抚他，“你别着急，孩子很安全。”
顾明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渐渐平稳下来，但还是能听出紧绷的情绪：“道姑，麻烦你两件事。第一，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是谁把诗羽送到山上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第二，这段时间，辛苦你多费心，好好照顾诗羽和建华，我这边处理完手头的事，马上就上山看你们。”
“你放心，顾先生，我一定照看好两个孩子。”青玄用力点头，哪怕顾明看不见，“至于送孩子的人，我刚才听师父是‘上面交代的’，我再去问问师父具体情况，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但是，我就是不知道师父会不会。”
挂羚话，青玄看着坐在凳子上吃桂花糕的顾诗羽，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能再次和顾明产生联系，还能帮他照顾孩子；酸的是，自己终究只是个局外人，只能在这冥王山上，远远地惦记着他。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顾诗羽的头：“诗羽，以后姐姐陪着你，等爸爸忙完了，就来接你和哥哥回家，好不好？”
顾诗羽抬起头，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含糊地“嗯”了一声，又指了指窗外：“姐姐，哥哥在那儿。”
青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顾建华正蹲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的身影在绿树掩映下，显得格外活泼。
果然是两姊妹——这妹妹刚到就看见哥哥了。
她笑了笑，心里默默想：顾明，你放心，有我在，孩子们不会受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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