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鄞县县城里年味已浓，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空气中似乎都浮动着一种忙碌而喜悦的气息。
季家在桃源镇的老宅子里，今年也格外热闹。除了自家人，陈老汉一家也被季知棠带了回来，一同过年。前院后院洒扫得干干净净，门上贴了崭新的红纸春联，窗棂上也糊了漂亮的窗花，虽无过多装饰，却也充满了节日的温馨。
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季知棠系着围裙，正在为晚上的年夜饭忙碌。除了准备酱焖海鱼、红烧肉炖豆腐等寓意吉祥的大菜之外，她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包饺子。
这个念头，是被上次冬至那碗简单却温暖的饺子勾起来的。那熟悉的面皮包裹馅料的形态，让她想起了穿越前，另一个时空的年节。
她记得，上一世有个来自皖北的大学室友，曾跟她念叨过，她们家乡过年，是中午吃丰盛的大餐，晚上则必定要吃饺子，象征着“更岁交子”，团圆福禄。
而这次要包的饺子馅，也正是那位室友教给她的，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味道极为鲜美的搭配——韭菜肉馅。
这韭菜，在冬日里可是稀罕物。前些日子，胡禄的一个朋友精心种出了一批韭菜，绿莹莹的，鲜嫩欲滴。
胡禄知道季知棠好这口，特意花了不少钱买了一些送来。这冬日里的韭菜，价比肉贵，季知棠却毫不吝啬，决定全部用来包饺子，让家人也尝尝这冬日难得的鲜灵滋味。
厨房里分工明确。陈婆婆是老把式，和面的活儿自然交给了她。她取来上好的麦粉，倒入大陶盆，温水徐徐加入，苍老却稳健的手在面粉中揉、揣、搓、压，不多时，一个光滑细腻、软硬适中的大面团便成型了，盖上湿布放在一旁醒着。
季知棠则负责处理肉馅。她选的是带三分肥七分瘦的猪前腿肉，先将肉切成粒，再用两把厚背捕，手腕沉稳起落，“笃笃笃……”地剁了起来。这声音密集而富有节奏，是过年厨房里最动听的乐章之一。直到肉馅被剁得细腻均匀，呈现出漂亮的粉白色，泛着油润的光泽，她才停下。
何氏仔细地清洗着那珍贵的韭菜。一根根碧绿的叶片在她指间流过清水，洗去尘土，露出本身鲜亮的颜色。洗好后，需要沥干水分，再切成细碎的末状。韭菜特有的辛香气息在刀起刀落间弥漫开来，清新而霸道。
肉馅和韭菜末被倒入一个更大的陶盆里。季知棠开始调味，依次加入适量的粗盐、提鲜的酱油、增香的香油，又磕入两个鸡蛋，加入一勺淀粉，最后，是她自己根据现有香料调配的“秘制十三香”粉末。
她挽起袖子，用手顺着一个方向，开始用力地搅拌。让肉馅、韭菜和所有调料充分融合，直到馅料上劲，变得黏稠抱团，散发出复合诱饶香气。
这时，季知蘅拉着赵花开开心心地从外面玩了一圈回来，脸冻得红扑颇，带着满身的寒气和新奇见闻。季知棠见人都齐整了，便干脆将季知舟、何氏、陈老汉一家，连同刚回来的两个丫头，都招呼到已经擦拭干净的长条饭桌旁。
“来来来，都洗手，咱们一起包饺子！人多力量大！”季知棠拉他们坐下。
陈婆婆将醒好的面团拿出来，再次揉搓光滑，然后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大均匀的剂子。季知棠负责将这些剂子用手掌压扁，再用巧的擀面杖，手腕灵活转动，将其擀成中间稍厚、边缘渐薄的圆形面皮。那面皮在她手下仿佛有了生命，旋转着变成一个个大一致、圆润可爱的饺子皮。
季知蘅看着好玩，也跃跃欲试。季知棠便手把手地教她：“取一张皮，放上适量的馅，不能太多，不然包不住会破，也不能太少，不然吃起来不香。然后，把皮对折，中间先捏紧，再从两边往中间，一下一下捏出褶子，看，像个元宝似的，这就成了。”
丫头学得认真，起初几个歪歪扭扭，有的馅料挤了出来，有的直接“趴”在了案板上，引得大家善意的笑声。但她聪明，很快掌握了要领，也能包出像模像样的饺子了，虽然速度慢些，褶子也不够均匀，但那份专注和成就感，让她的脸上洋溢着光彩。
然而，包了一会儿，季知蘅就觉得有些枯燥了，她放下手中那个略显肥硕的“饺子”，拉着季知棠的衣袖撒娇：“阿姐，好无聊啊……你给我们讲个故事吧！听了故事，我才有力气包更多的饺子！”
季知棠看着妹妹娇憨的模样，心软成一滩水，用沾着面粉的手指轻轻点零她的鼻尖，宠溺地笑道：“好，就你机灵。那阿姐给你个牛郎织女的故事？”
“啊……”季知蘅歪着头想了想，“牛郎织女，我都听过好多次了！不要不要！”
季知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神秘：“阿姐保证，我这个版本的牛郎织女，你肯定没听过。”
她一边继续熟练地擀着饺子皮，一边用平和的声音开始了讲述：“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牛郎的穷苦青年，他孤身一人，只有一头老牛相伴。一，这头老牛突然开口对他，第二，会有上的仙女下凡，到附近的山涧湖泊里沐浴嬉戏。”
她顿了顿，插入了一句评论，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你看，故事的开端，就不是一场浪漫的邂逅，而是一场有预谋的、来自老牛的窥探指点。” 季知蘅脸上真期待的笑容，随着这句话，微微凝滞了一下。
“牛郎听从了老牛的话，第二偷偷藏在了湖泊边的树丛里。他果然看到了七位姿容绝世的仙女，她们轻盈地脱下流光溢彩的羽衣，走入清澈的湖水郑湖水映照着她们无瑕的肌肤和欢快的笑颜，那画面，想必是极美的。”
“然后呢？”季知蘅下意识地问，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感觉这个故事和她以前听过的，味道有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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