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森林的另一侧,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汗水,如同细的溪流,沿着哈克兽脸颊不断淌下,滴落在它脚下被反复踩踏、变得坚实湿润的土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点。每一次挥爪,从肩胛到爪尖的每一束肌肉都绷紧到极致,撕裂空气的锐响伴随着它低声计数的专注。
“126……127……”
数字从它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机械般的韵律,是它对抗枯燥训练、保持最后一丝清醒的方式。利爪在坚硬的岩石表面留下又一道深刻的白色痕迹,石屑纷飞。它的呼吸有些粗重,胸膛快速起伏,眼睛里充满了疲惫,但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岩石,仿佛那是它必须征服的宿担
修女兽蓝的严厉犹在耳边,它不敢有丝毫懈怠——至少,在监督者离开视线的时候,它要尽力完成既定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因林间寂静而显得清晰的窸窣声,从空地另一侧的树丛边缘传来。
哈克兽耳朵微微一动,计数下意识地停顿。它警惕地转过头,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一个身影,拨开低垂的枝叶,走了出来。
浅色的睡衣,沾着草屑和泥土,赤着脚,瘦削的身形,略显凌乱的头发,还有那张苍白却熟悉的脸——是郑义。
“郑义?”
哈克兽迟疑地开口,声音带着困惑。它没有立刻停下挥爪的动作,但节奏明显放慢了许多,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去而复返的同伴。
“你们……不是去那边了吗?修女兽蓝呢?”
眼前的“郑义”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哈克兽几米远的地方。它微微歪着头,那双属于郑义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哈克兽。
面对哈克兽的疑问,它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处理这个句子中包含的信息。几秒钟后,它才缓缓开口,声音是郑义的音色,但语调平直,缺乏起伏,像是在朗读生疏的台词。
“哈克兽……我来找……哈克兽……”
它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就是它出现在这里的全部理由和解释。
“什么嘛……”
似乎是受到‘郑义’的直球表述,哈克兽一时间有点不适应,上下摆了摆自己的爪子道。
“即便……你是因为担心我,偷偷跑回来找我也是不对的哦。管狐兽跟我过很多次了,你们人类世界的学校课程很重要,就像我的训练一样,不能随便翘掉的。”
它顿了顿,金黄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郑义”。
“而且,修女兽蓝很严厉的,要是被发现你溜回来干扰我训练,不定我们俩都要倒霉。”
然而,“郑义”对哈克兽这番带着关切和提醒的话语,似乎毫无反应。它既没有像真正的郑义那样露出不好意思或窘迫的表情,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在此。它只是继续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哈克兽,仿佛在等待什么,或者在确认什么。
接着,它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哈克兽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种猎食者般的、冰冷的直觉警报在它脑海中尖啸!那不是郑义会有的步伐节奏和气息!
可是,已经晚了。
“郑义”那张平静的脸上,嘴角忽然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仿佛皮肤被强行拉扯的弧度,向上咧开,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贪婪与残忍的笑容。与此同时,它垂在身侧的双手,手指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尖锐、伸长,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找到……了……”
依旧是郑义的声音,但音调扭曲,充满了捕食者的兴奋。
下一秒,它动了!速度远超人类极限,甚至比之前伪装时快得多!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浅色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五指成爪,直掏哈克兽毫无防备的胸膛!
“什——?!”
哈克兽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长期战斗和训练的本能让它做出了反应。它猛地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但对方变招极快,一击不中,另一只利爪已如影随形般横扫而来,抓向它的脖颈!
哈克兽狼狈地抬起手臂格挡。
“刺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哈克兽前臂坚硬的鳞片上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白痕,一阵剧痛传来。它借力向后急退,与对方拉开距离,摆出了战斗姿态,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家伙,里面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深深的痛苦与挣扎。
“郑义……?不……你不是郑义!你到底是谁?!”
哈克兽低吼道,声音因愤怒和不解而颤抖。它无法理解,为什么挚友的外形下,会隐藏着如此纯粹的恶意和杀意。
“我是……来找哈克兽的……”
“郑义”——或者多目兽的分裂体——歪了歪头,用那张属于郑义的脸,露出更加诡异的表情。它似乎很享受哈克兽此刻的困惑与痛苦。
“吃掉……哈克兽……就能……更理解……郑义……”
话音未落,它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它的动作更加狂野、多变,时而如鬼魅般贴身短打,利爪专攻哈克兽的要害与关节;时而又从诡异的角度弹出,如同毒蛇吐信。更麻烦的是,它完全不顾及自身防御,或者,它根本不在乎“郑义”这具身体是否会受伤,每一次攻击都以命搏命,疯狂无比!
“你把郑义怎么了!”
哈克兽怒吼一声,但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吃了。”
多目兽只是回答了简单的两个字。
“你这家伙!”
哈克兽的爪尖亮起,想要对准多目兽进行攻击。
“....郑义....在我的体内....我受赡话...他也会受伤....即便如此....你也要继续攻击吗?”
面对多目兽的话语,哈克兽的爪子硬生生的在多目兽面前停住,而多目兽也借着这个机会,一拳将其打飞出去。
“该死!”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哈克兽的利爪每将触及对方身体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收力或偏转方向;喷吐的火焰吐息,在最后一刻也会下意识地抬高几度,生怕真的烧灼到那张脸。它无法对“郑义”下死手,甚至无法做出可能造成重创的攻击。这种束手束脚的打法,让它完全落入了下风。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哈克兽的侧腹,让它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嗤!”
利爪划过它的背脊,带起一溜血珠。
“怎么了?哈克兽……”
“郑义”发出嘶哑的笑声,攻击越发凌厉。
“不攻击吗?你的爪子……不是很锋利吗?来啊……像对敌人那样……撕碎我……”
它看准哈克兽又一个因犹豫而产生的破绽,猛地突进,漆黑的利爪凝聚起一团不祥的黑暗能量,直刺哈克兽的心脏!
哈克兽瞳孔放大,想要闪避,身体却因伤痛和内心的混乱而慢了半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离它远点!你这怪物!”
一声饱含怒意与决绝的娇叱,如同惊雷般从森林方向炸响!
一道浑身浴血、装甲多处破损、却依旧散发着凛冽气势的蓝色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林间激射而出,以快到极致的速度,悍然撞入了“郑义”与哈克兽之间!
是修女兽蓝!
它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布满了被黑暗能量侵蚀和利爪撕裂的伤口,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顺着它握住的刀柄滴落。但它握刀的手依旧稳定,老鼠兜帽后的眼神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面对多目兽分裂体那直刺哈克兽心脏的致命一击,修女兽蓝没有丝毫闪避的打算!它竟直接抬起自己左手握着的刀鞘,格挡下多目兽的攻击。
黑暗能量爆开,刀鞘被摊飞到远处,随着一声脆响,修女兽蓝的胳膊软塌塌的落了下去,但它咬紧牙关,哼都未哼一声。
与此同时,它的右臂动了!白诘一文字化作一道银色的逆雷,以牺牲左臂创造出的、几乎零距离的机会,自下而上,狠狠撩向“郑义”的胸腹要害!
多目兽显然没料到修女兽蓝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介入,更没料到它在重伤之下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它想要抽身后退,但利爪还被修女兽蓝的攻击所斩落。
“嘶啦——!”
多目兽发出一声非饶惨嚎,猛地向后弹开,胸口巨大的伤口蠕动着,试图愈合,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它盯着突然出现、气息惨烈却战意高昂的修女兽蓝,那双伪装的人类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忌惮和愤怒。
修女兽蓝踉跄了一下,用白诘一文字撑住地面,才勉强站稳。它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报废的左臂,又看了一眼身后伤痕累累、眼神茫然的哈克兽,一股怒其不争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
“哈克兽!你这蠢货!还在发什么呆!”
修女兽蓝的声音因剧痛和愤怒而嘶哑,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哈克兽心上。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面对一个披着你搭档外皮的怪物,就让你连爪子都举不起来了吗?!”
哈克兽浑身一震,看着修女兽蓝惨烈的伤势,又看向那个胸口开裂、却依旧顶着郑义面孔的怪物,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的痛苦。
“可是……那是郑义本人!我感觉的到……我……我不能……”
“不能什么?!”
修女兽蓝厉声打断它,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刚才那个人类——真正的郑义——已经亲口告诉我了!”
修女兽将手中的忍刀指向对面地那个怪物。
“和你猜想的一样——你的那个人类搭档,此时此刻正在这个怪物的体内!”
修女兽蓝忍着剧痛,挺直脊梁,用刀指向对面正在修复伤口的怪物,声音清晰而坚决。
“他被困在这个怪物体内!是他拼尽全力告诉我,它的目标就是你!而你在干什么?优柔寡断?在你那个人类搭档此时此刻还在战斗的时候?!”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哈克兽的心口。郑义……还在战斗?
“听着,哈克兽!”
修女兽蓝的声音缓和了一丝,却更加严肃。
“我现在将那个人类的话转告于你……真是的...没想到竟然能让我做出改观。”
它深吸一口气,将白诘一文字横在身前,仅存的右臂爆发出惊饶气势,目光决绝地锁定列人。
“虽然可能我有些杞人忧,但我相信哈克兽!如果哈克兽仍然迷茫的话,请告诉他,不用顾及我,直接动手就行!”
“那个身为人类、比我们脆弱得多、此刻正被困在这怪物体内里的少年——郑义,他都在用他的方式,与我们一同战斗着!”
“而你,拥有利爪和力量的你——你还在犹豫什么?!”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惊雷贯耳,又如同撕开迷雾的阳光。
是啊……郑义还在战斗。他即使身处绝境,也没有放弃,还在努力向我们传达信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熊熊燃烧的怒火,取代了哈克兽眼中的迷茫与痛苦。它缓缓站直身体,身上那些伤口似乎不再疼痛。
“我……明白了。”
哈克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它抬起利爪,爪尖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对不起,郑义……还有,谢谢你,修女兽蓝。”
它看了一眼身旁虽然重伤却依旧如标枪般挺立的蓝色身影。
修女兽蓝的兜帽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的弧度。
“我可是未来的皇家骑士!人类郑义的伙伴!——怎么会在这里停下!”
哈克兽弓起身,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龙吟。
“一起上吧!为了真正的郑义!”
“正合我意!”
修女兽蓝强忍左臂剧痛,双手握紧白诘一文字,刀身再次亮起耀眼的银光。
下一秒,一蓝一青两道身影,如同挣脱枷锁的怒龙与撕裂黑暗的雷霆,带着再无保留的决绝力量,向着那狰狞嘶吼的“郑义”——多目兽的分裂体——发起了最后的、同心协力的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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