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成租下了整个东海岸的私人沙滩。
不是那种过度开发的海滨浴场，而是一片尚未对公众开放的月牙形白沙滩，背后是茂密的防风林，面前是望不到边际的深蓝。他提前一周开始准备，此刻，夕阳正将海面染成融化的金红，细软的沙地上，用洁白花瓣和暖黄色灯铺出一条蜿蜒的路，路的尽头是一座临时搭建的、被鲜花和薄纱环绕的玻璃亭。
辰安被秦峥提前接走了，理由是“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暗网安全屋长什么样”——孩子兴奋得眼睛发亮，完全没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沈鹤年则在研究中心“加班”，研究那枚黑色戒指的最新数据。
沙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知欣赤脚踩在微凉的沙子上，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布置，有些怔忡。她穿着陆宇成提前准备好的淡金色长裙，海风拂过裙摆和披散的长发。
“这是……”她转头看他。
陆宇成今穿得很简单，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没打领带。他牵起她的手，沿着花瓣路慢慢往前走，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温和：“你从瑞士回来那，在机场，辰安偷偷问我，什么时候能正式叫你妈妈。我当时，要准备一个最特别的仪式。”
他停下脚步，看向她：“我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婚，知欣。不是协议，不是权宜，是我陆宇成，想以丈夫的身份，站在你和辰安身边，用余生守护你们。”
玻璃亭中央的地面上，用细沙和碎钻铺出星辰的图案。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
不是常见的钻戒。戒指主体是铂金，设计成柔韧的藤蔓交织的形态，藤蔓间镶嵌着细的、颜色各异的宝石碎屑——那是辰安在药圃里最常接触的几种草药花朵的然颜色：紫草的淡紫、薄荷的嫩绿、金银花的金与银……戒指内圈，刻着三个名字的缩写：Z.x.， Y.c.， c.A.。
“辰安参与了设计。”陆宇成仰头看着她，夕阳余晖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忐忑，“他，妈妈和外公研究草药帮助别人，这个戒指也要有草药的颜色，能带来健康和好运。知欣，你愿意……给我这个荣幸吗？”
海涛声，风声，远处海鸟的鸣叫，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沈知欣看着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看着跪在沙地上的男人。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涌过心头——初遇时他的克制与尊重，困境中他的鼎力支持，对辰安视如己出的疼爱，还有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他早已无声地融入她和孩子的生命，成为最坚实的依靠和港湾。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她不是爱哭的人，可这一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
她伸出手，声音有些哽咽：“我愿意。”
陆宇成眼底骤然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光亮，他心地、郑重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他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郑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海风的气息。
她在他的怀里，闭上眼，感受着这份迟来却无比踏实的幸福。
“妈妈！陆爸爸！”
欢呼声从防风林那边传来。辰安挣脱秦峥的手，像只快乐的鹿般飞奔过来，手里还举着一个正在录像的迷你相机——显然是秦峥给的。孩子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我看到了！全看到了！秦峥叔叔的无人机拍得可清楚了！”
秦峥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野餐篮，脸上带着难得的、真实的微笑：“恭喜。按朋友要求，全程记录，高清无码，以后可以反复观看。”
陆宇成松开沈知欣，弯腰一把抱起辰安，孩子立刻搂住他的脖子：“陆爸爸，你现在是我真正的爸爸了对吗？”
“一直都是。”陆宇成亲了亲他的脸蛋。
辰安满意地笑了，又凑到沈知欣面前，仔细看她手上的戒指，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彩色的宝石：“真好看。妈妈喜欢吗？”
“很喜欢。”沈知欣亲了亲他的额头，“谢谢辰安的创意。”
秦峥已经利落地在玻璃亭里铺开野餐垫，摆出准备好的食物和香槟。夕阳沉入海平线，深蓝色的幕上，星辰开始一颗颗点亮。海边的夜晚，静谧而美好。
四人围坐，举杯。香槟的气泡在杯中升腾，映着星光和亭子周围的暖黄灯光。
就在陆宇成准备切庆祝蛋糕时，沈知欣放在旁边手提包里的内部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急促而低沉的蜂鸣——不是电话铃声，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提示音。
所有饶动作都停住了。
沈知欣脸色微变，立刻拿出通讯器。屏幕自动亮起，显示信息源来自“研究中心最高隔离实验室——黑色戒指项目组”。
她点开。不是文字报告，而是一段诡异的、跳动的波形图，伴随着极其微弱、但经由设备放大后清晰可辨的……声音。那声音嘶哑、断续，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厚的屏障传来，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变调，但经过语言库初步比对，核心词汇能勉强识别：
“……呼唤……纯净之血……门扉……将启……坐标……”
声音反复重复这几个词，波形图剧烈起伏。
紧接着，通讯器屏幕一闪，自动切换成卫星地图模式，一个鲜红的坐标点被标记出来，位置是——南极洲，某处冰盖边缘，经纬度与周明远样本库中一个点高度重合。
而几乎在同一秒，沈知欣无名指上那枚新戴上的戒指，那些彩色的宝石碎屑，毫无征兆地、同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对应各自颜色的莹光！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辰安手里的蛋糕叉“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他脸煞白，指着妈妈的戒指，声音发抖：“它……它在‘回答’！它在和很远很远地方的‘声音’话！那个声音……很渴，很饿，想要……想要‘光’！”
沈知欣猛地握住手指，戒指的铂金触感冰凉。陆宇成一步上前，将她挡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秦峥已经迅速操作起随身电脑，试图追踪信号来源和拦截通信。
野餐垫上的温馨顷刻间荡然无存。海风似乎也带上了寒意。
通讯器里的诡异声音还在断断续续重复，卫星地图上的红点刺目地闪烁着。
陆宇成握住沈知欣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他看向那枚在星光下恢复正常、仿佛人畜无害的戒指，又看向秦峥屏幕上那不断跳跃的南极坐标。
浪漫的星光，温暖的灯光，庆祝的香槟。
与冰冷古老的呼唤，诡异的光晕，遥远的极地坐标。
在这个本应充满幸福承诺的夜晚，以最突兀、最惊悚的方式，交织碰撞在一起。
“它等的‘东西’……在南极。”辰安的声音带着孩童本能的恐惧，却又奇异地冷静下来，“那个戒指……不是礼物。是‘诱饵’，或者……是‘门票’。”
秦峥抬起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信号经过了至少七层加密中转，最终源头无法锁定，但传递模式……与周明远实验室里某些未解密的设备日志高度相似。而且，卫星显示，那个南极坐标点附近，十分钟前有极其短暂但强烈的异常能量波动，现在已经消失。”
陆宇成将沈知欣和辰安都护在身边，目光扫过这片精心布置却已气氛全无的沙滩。他对着通讯器，声音沉冷，下达指令：
“猎隼，立刻全面升级沈总、辰安、沈教授三人所在位置及研究中心安保等级，进入一级戒备。”
“钟秉文，联系国家极地研究中心和相关部门，我要那个南极坐标点所有已知信息和最近一切异常活动报告，立刻！”
“秦峥，不惜一切代价，破解那段声音的全部含义，以及戒指与远方信号的互动机制！”
指令一条条发出，快速而清晰。
然后，他转过身，再次握住沈知欣戴着戒指的手，看着她惊魂未定却依然坚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别怕。不管那是什么，不管它在哪，我在这里。”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指尖，正好落在那些彩色宝石的位置。
“求婚继续。危机也继续。”他抬眼，眼中是磐石般的坚定，“我们一起面对。”
海潮声声中，星辰无声闪烁。
无名指上的戒指安静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彻底唤醒了。
在遥远的冰封大陆，在无尽的深空，或者，就在他们看不见的维度。
而他们刚刚许下的誓言，即将迎来最残酷、最直接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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