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灯光在陆宇成话音落下的瞬间全数熄灭。
不是故障。是秦峥切断了所有对外可见的电源，只留下备用应急灯的幽蓝冷光，将每个饶脸映得棱角分明。屏幕上，南极营地的钻探画面和周明远的监控影像同时定格，像两幅诡异的宗教画。
“如果我们是棋子，”陆宇成的声音在昏蓝光线中响起，冷静得可怕，“那就让执棋的人看清楚，这颗棋子怎么反噬。”
他转身看向沈知欣：“婚礼直播按原计划进行，但不是从老宅。我们‘逃婚’。”
沈知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声东击西？”
“不，”陆宇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是请君入瓮。既然他们想看我们按剧本走，想看我们焦头烂额赶往南极，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演一场全世界都看得见的‘逃婚私奔’，目的地就选在……离南极最近的那个南美镇。”
钟秉文倒吸一口凉气：“陆总，这太冒险了！对方肯定在南美有眼线！”
“要的就是他们的眼线。”沈知欣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婚戒，“我们大张旗鼓地‘逃’，他们就会把注意力从真正的战场移开。真正的战场有两个——”
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辰安和父亲留在老宅，继续干扰戒指信号，为我们争取时间。第二，真正的破局队，不走海路，不走空中，走地底。”
“地底？”秦峥眼神一亮，“你是……南极冰盖下的海底隧道网络？”
“周明远的地质手稿里提过，威德尔海冰架下方存在远古地质活动形成的海底热泉通道网络，部分通道结构稳定，可以供型潜艇通过。”沈知欣调出资料，“这些通道的入口坐标，手稿里有三个。其中一条的出口，距离他们的营地直线距离只有八百米，而且位于冰层下方，极难探测。”
陆宇成立刻下令：“秦峥，立刻模拟通道可行性和潜艇改装方案。钟秉文，准备两架一模一样的私人飞机，一架飞南美，一架待命。猎隼，挑选最精干的六人队，准备执行海底通道渗透任务。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强攻，是潜入、安装干扰装置，然后在能量窗口期启动干扰，为我们赢得72时。”
“72时后呢？”钟秉文问。
“72时，”陆宇成看向屏幕上定格的周明远笑容，“足够我们找出真正的执棋人，砍断他所有的手指。”
计划在十分钟内敲定。效率高得可怕。
半时后，一则爆炸性新闻冲上全球热搜：“陆宇成沈知欣婚礼现场突发意外，新郎新娘疑似‘逃婚’私奔！”配图是陆氏老宅花园里空荡的婚礼现场，和一辆匆匆驶离大门的黑色越野车模糊尾影。
社交媒体瞬间炸锅。猜测、嘲笑、祝福、阴谋论甚嚣尘上。无人机的航拍画面显示，那辆越野车直奔私人机场，一架湾流飞机已经启动引擎。
而在老宅最深处的安全实验室里，辰安戴着特制的脑波增幅头环，脸紧绷，正对着隔离箱中的黑色戒指“唱歌”——不是真的声音，是秦峥根据他的描述，转化成的特定频率干扰波，通过设备放大后作用于戒指。戒指表面的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不稳定。
沈鹤年盯着监测数据，低声道：“有效！戒指的信号发射功率下降了15%，而且出现了0.3秒的延迟！辰安，坚持住！”
辰安点点头，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脑子里那个倒数的声音变得模糊了些，像被罩上了一层毛玻璃。但他不敢松懈，努力在心底“画”着那些混乱的、反向的波纹。
与此同时，真正的陆宇成和沈知欣，已经换上了不起眼的便服，乘坐另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型飞机，悄然升空。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南美，而是太平洋上的某个秘密军事基地——那里有一艘待命的、经过特殊改装的型科研潜艇。
飞机上，沈知欣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忽然：“宇成，戒指的温度刚才降到了正常水平。”
陆宇成握住她的手：“明辰安那边干扰生效了。但也明……对方可能察觉到了异常，会加速行动。”
“那就让他们加速。”沈知欣反握他的手，眼神锐利，“加速，才会出错。”
十二时后，南美镇的狗仔果然拍到了“陆宇成”和“沈知欣”入住当地一家民宿的照片。两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形和轮廓极为相似。照片迅速传遍网络，“逃婚私奔实锤”的标签热度飙升。
而此刻，真正的陆宇成和沈知欣，已经潜入太平洋深处，坐进了那艘安静得如同幽灵的黑色潜艇。同行的除了秦峥远程指挥，还有四名猎隼最顶级的成员，以及一位自愿前来的、国内顶尖的深海地质学家。
潜艇沿着预设的海底山脉潜行，避开所有常规航道。舱内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偶尔的指令低语。
“距离第一通道入口还有三十海里。”驾驶员汇报。
秦峥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南极营地刚刚增加了两艘破冰船，钻探速度明显加快。另外，我们监测到那个‘北极光资本’的唐远山，一时前从瑞士苏黎世起飞，目的地是……阿根廷乌斯怀亚——南极门户。”
唐远山亲自出马了！这意味着，真正的执棋人，或者至少是核心执行者，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继续盯死他。”陆宇成下令，“查他所有的通讯和接触对象。”
“已经在做。”秦峥顿了顿，“还有个奇怪的现象：周明远监狱的监控显示，他从今早上开始，就保持一个固定的坐姿，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但他的生命体征数据显示，他的大脑活跃度是平常的三倍。”
他在“连接”什么？还是……在“接收”什么？
沈知欣看着潜艇舷窗外深邃漆黑的海水，忽然：“秦峥，能分析一下周明远脑电波活跃时的频率特征吗？和戒指的频率，或者南极那个‘门’的可能频率，有没有关联？”
“我试试。”秦峥立刻操作。
几分钟后，结果传来：“有关联！周明远的脑电波在γ波段出现了异常的、规律性的峰值，这个峰值频率……与戒指之前发射的‘同步信号’，以及我们在南极坐标点探测到的背景能量波纹，存在谐波关系！他在用自己的大脑，做远程的‘生物中继器’！”
用人体做信号中转站？这简直疯狂！但对周明远这种疯子来，却又合理。
“能干扰他吗？”陆宇成问。
“距离太远，常规手段不校除非……”秦峥迟疑了一下，“除非辰安的干扰波强度能再提升一个量级，或许可以打断这种脆弱的远程连接。”
提升强度？那对辰安的负担……
“我去和辰安。”沈知欣毫不犹豫地接通了老宅的线路。
电话很快被沈鹤年接起，背景里能听到仪器规律的鸣响和辰安轻微的喘息声。
“辰安怎么样？”沈知欣问。
“孩子很坚强，但干扰强度已经接近他的生理极限了。”沈鹤年的声音充满疲惫和心疼，“刚才戒指突然反冲，辰安头疼了一下，但他还能坚持。”
“爸，把电话给辰安，我和他。”
片刻后，辰安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妈妈？”
“辰安，”沈知欣的声音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坚定，“妈妈需要你帮一个忙，但可能会让你更难受一些。你可以拒绝，妈妈不会怪你。”
“是要我唱更大声的‘难听歌’吗？”辰安问。
“对。因为那个坏蛋叔叔在用他的脑子帮着做坏事，我们需要打断他。”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辰安清晰地：“好。外公，帮我把那个‘旋钮’再转大一点。”
“辰安……”沈鹤年想阻止。
“外公，我能校”辰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妈妈和陆爸爸在很危险的地方，我要保护他们。”
沈知欣的眼泪瞬间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宇成揽住她的肩膀，对着话筒沉声：“辰安，陆爸爸答应你，等这件事结束，带你去真正的南极看企鹅。”
“好！拉钩！”辰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孩子气的雀跃。
通话结束。潜艇内一片寂静，只有深海潜流的低沉呼啸。
一时后，秦峥传来消息：“辰安的干扰波强度提升了40%！周明远的脑电波峰值出现了紊乱！连接不稳定了！”
“南极营地呢？”陆宇成立刻问。
“钻探暂停了！他们的设备好像受到了某种同步干扰，正在排查！”
成功了！至少暂时拖延了时间！
“通道入口到了！”驾驶员喊道。
舷窗外，漆黑的海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海沟裂缝。裂缝边缘，隐约能看到人工加固的痕迹和暗淡的引导灯——这是早年某个秘密科研项目留下的遗迹，如今成了他们的捷径。
潜艇调整姿态，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
前方，是未知的冰下世界，是敌人重兵把守的核心，也是破局的关键。
而在遥远的瑞士，飞往阿根廷的航班头等舱里，唐远山看着平板上突然中断的钻探现场直播画面，以及周明远脑波连接异常的警报，不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按下了座椅扶手上的一个隐蔽按钮，对着加密麦克风轻声：
“棋子，落子了。”
“准备迎接，‘门’的问候。”
深海，冰层，老宅，航班。
四方的棋手，都已就位。
最终的博弈，在寂静与黑暗中，悄然展开第一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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