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之后，某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如同被雨水浸润过的空气，无声地弥漫在白羽和白玉之间。
它并未带来任何形式上的改变。
他们依旧保持着看似寻常的兄弟距离。
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白羽依旧沉默，白玉依旧活泼。
但一些极其细微的东西，仿佛在悄然移位。
白羽发现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样，对白玉的靠近感到纯粹的恐慌和抗拒。
那份紧张感依然存在，像一根始终绷紧的弦，但在弦音之下，开始混杂了一种隐秘的、近乎贪婪的眷恋。
他开始能够更长时间地承受白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甚至，在白玉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比如递东西时指尖的短暂相碰，或者并肩走路时手臂偶尔的轻擦——发生时，他不再会像受惊的兔子般立刻弹开，而是允许自己在那短暂的瞬间里，感受那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心脏微微收紧的悸动。
这是一种危险的默许。
他清楚地知道。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汲取这点滴的、如同毒品般的温暖。
周三下午，没有课程安排。
白玉拉着白羽去了校图书馆，美其名曰“感受知识的海洋”，实则是因为他听图书馆顶楼的阅览室人少，视野好，而且有很舒服的沙发。
果然，顶楼阅览室异常安静。
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埋首于书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湛蓝的空和远处连绵的屋顶。
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块，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时间仿佛在这里放缓了流速。
白玉很快就找到了一本厚厚的、带有精美插画的，蜷缩在靠窗的沙发里，看得入神。
白羽则选了一本关于鸟类迁徙的科普读物，在白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翻开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很难集中精神。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身旁那个安静下来的身影所吸引。
白玉看书时很专注，嘴唇会无意识地微微抿起，长长的白色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片扇形的阴影。他偶尔会因为书中的情节而微微蹙眉，或者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了然的微笑。
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为他白色的发丝和绒毛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温暖而恬静，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白羽就这样，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足。
他不再去思考这是对是错，不再去担忧未来可能的风暴。
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这静谧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午后。
不知过了多久，白玉似乎坐累了，轻轻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头靠在沙发柔软的扶手上，书则摊开放在膝盖上。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绵长均匀。
他睡着了。
白羽的呼吸也随之放缓。
他合上自己那本根本没看进去几页的书，目光更加无所顾忌地流连在白玉沉睡的脸上。
睡着的白玉，褪去了平日的活泼灵动，显得更加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
白羽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混杂着难以言的柔情。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一下那看起来无比柔软的白色发丝，或者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心。
但他终究没有动。
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白玉清浅的呼吸声，看着阳光在他身上缓慢移动。
这一刻，世界缩到这个安静的角落。
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种无声的共振，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悄然发生。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触碰。
仅仅是存在于同一空间，共享着同一片阳光与静谧，便已足够填满白羽内心那片荒芜之地。
他甚至希望，这个下午可以无限延长。
直到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芒变得浓烈，透过窗户，将整个阅览室染成温暖的色调。
白玉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对上了白羽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
“哥……”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我睡了多久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没多久。”白羽移开视线，重新拿起膝上的书，假装阅读，以掩饰自己长久凝视被抓包的心虚，“看你睡得熟。”
白玉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咪。
他看向窗外绚烂的晚霞，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哇，都这么晚了！夕阳好美啊哥！”
“嗯。”白羽也看向窗外。
的确很美。
但在他眼中，再美的夕阳，也比不上身旁人刚睡醒时，那迷迷糊糊、带着鼻音呼唤他“哥”的瞬间。
“我们回去吧？”白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好。”
收拾好东西，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
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吹散了白羽心头最后一丝旖旎。
现实回归。
但他感觉，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似乎被那个静谧的午后悄悄滋养了，变得比以前……稍微柔软了一点，也坚韧了一点。
情感的幼苗，在无人知晓的静谧时光里，悄然舒展着叶片。
它生长得缓慢，却异常固执。
而那份背德的苦涩，似乎也因为这片刻的、纯粹的共振，而被冲淡了些许，转化成为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深刻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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