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勾连的指，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两人走完了那条寂静的林荫道。
直到宿舍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周围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学生，白玉才像被惊到般，飞快地松开了手指。
指尖残留的触感迅速被晚风吹凉，但那份悸动却留在了心底。
回到宿舍，凌雨和凌风都在。
一切如常。
仿佛体育馆外那短暂而惊险的插曲，以及林荫道下隐秘的指尖纠缠，都只是午后一个恍惚的梦境。
但白羽知道不是。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依旧比平时跳得更快一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安抚后的宁静。
他看着白玉像只没事人一样，和凌雨讨论着晚上吃什么，和凌风抱怨着老师布置的作业，神态自若，笑容明媚。
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白玉似乎比他更适合扮演这双重的角色，更能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弟弟”与“恋人”的身份之间。
或许，是因为他的世界更简单，爱了，便勇往直前，顾虑反而更少。
而自己，却被太多的“应该”与“不应该”束缚着，每一步都走得心翼翼，如履薄冰。
晚上，凌雨和凌风相约去网吧打游戏，宿舍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门关上的瞬间，宿舍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少了外人在场的紧绷感，多了一份只属于彼茨、私密的松弛。
白玉立刻丢开了手里假装在看的书，几步凑到白羽的书桌旁，挨着他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哥，”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今吓死我了，黑曜那个眼神……”
白羽放下手中的笔，侧头看他。
台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白玉脸上，将他白色的睫毛染上一层暖茸茸的金边，那双狐狸眼里清晰地映着后怕，也映着他的倒影。
“嗯。”白羽应了一声，伸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他还有些泛红的脸颊，“以后要更心。”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然而然的亲昵。
白玉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像只被顺毛的猫咪，微微眯起了眼睛，脸颊甚至无意识地在他指尖蹭了蹭。
“我知道啦。”他嘟囔着，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白羽，“不过，哥，你刚才递水给我的样子，好帅！”
白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笑。
他当时只觉得紧张和后悔，哪里谈得上“帅”？
但看着白玉那副毫不作伪的、带着崇拜和欢喜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为黑曜而产生的阴霾，似乎也被这单纯的笑容驱散了不少。
“胡。”他低声斥道，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才没有胡！”白玉不服气地反驳，身体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白羽的手臂上，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热气拂过白羽的耳廓，“我就是觉得哥什么时候都好看！”
直白而热烈的夸赞，让白羽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他还不习惯如此直白地接受这份炽热的情感，即使它来自于他同样渴望的人。
白玉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痴痴地笑了起来，尾巴在身后愉快地幅度摆动。
“哥，你害羞了？”
“……没樱”白羽嘴硬，却连脖颈都开始泛起粉色。
“明明就有！”白玉得寸进尺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发烫的耳垂。
指尖微凉的触感，让白羽身体一颤，猛地捉住了他那作乱的手。
“别闹。”他握住白玉的手腕，声音有些沙哑。
掌心下的脉搏，跳动得和他一样快。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
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彼此靠近的轮廓，呼吸交织，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以及一丝独属于对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白玉不再笑了，他看着白羽，眼神渐渐变得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迷离。
他微微仰起脸，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像是在渴望什么，又像是在邀请什么。
白羽的呼吸一滞，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脸，看着那微微开启的、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一个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想吻他。
这个想法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白玉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倾——
“叮咚——”
就在这时，白羽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旖旎而危险的氛围。
两人都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过神来。
白羽迅速松开了白玉的手腕，身体向后撤开，拉开了距离。
白玉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绯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炽热的沉默。
白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伸手拿过手机。
是凌雨发来的消息，问他们要不要带宵夜。
他简单地回了个“不用”，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干扰。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那份刚刚险些失控的暧昧，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两人都没再话，也没再看对方。
白玉假装继续看书，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着书页的边缘。
白羽重新拿起笔，对着摊开的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刚才那一刻的冲动，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差一点……就失控了。
这太危险了。
无论是在宿舍，还是在任何可能被人察觉的地方，这种失控都绝对不能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白玉忽然站起身。
“哥，”他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的紧绷，“我……我去阳台透透气。”
完，也不等白羽回应，就快步走向了连接着阳台的玻璃门，拉开，走了出去。
晚风带着凉意涌入。
白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台的黑暗中，心中五味杂陈。
他也需要冷静一下。
放下笔，他也起身，走到了阳台。
白玉正背对着他，双手撑着栏杆，仰头望着夜空。
今晚的月色很好，繁星点点，像碎钻般洒落在墨蓝色的鹅绒幕布上。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白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白羽走到他身边，同样倚着栏杆，沉默地望着远方城市的灯火。
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微凉，吹散了两人脸上未褪的热意。
谁也没有提起刚才那险些发生的、逾矩的瞬间。
仿佛那只是一个共同的、需要被遗忘的幻觉。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燃，就无法轻易熄灭。
它藏在加速的心跳里，藏在交错的呼吸间，藏在不敢对视的眼神深处。
“哥，”良久，白玉轻声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你看，星星好多。”
“嗯。”白羽应道，目光也从远方收回，投向头顶那片璀璨的星河。
“它们……离得好远啊。”白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白羽心中一动，侧头看他。
月光下，白玉的侧脸带着一种朦胧的美，眼神望着星空，有些出神。
他是在星星，还是在……他们自己？
明明靠得这么近，却因为世俗的枷锁，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光年。
白羽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只是悄悄地将自己的手，覆上了白玉撑在栏杆上的手。
没有十指交扣，只是轻轻地覆盖上去，掌心贴着冰凉的手背。
白玉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转头，只是任由白羽覆盖着。
但白羽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在一点点放松下来。
指尖，微微动了动，反过来，轻轻勾住了白羽的指。
就像回来时那样。
无声的，隐秘的，连接。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宿舍的阳台上，仰望着同一片星空。
手下是冰凉的栏杆，掌心下是彼此温热的皮肤。
夜风穿梭，繁星见证。
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逾矩的动作。
只有这安静无声的陪伴，和这指尖微弱却坚定的连接。
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这或许，就是所能拥有的、最奢侈的温暖和勇气。
前路漫长，黑夜未央。
但至少，这片星空下，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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